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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丹:公民社會呈現推動民主進程(下篇)
( 2008-06-12 )





 專程從美國抵達多倫多參加紀念“六四”19週年活動的“六四”學生領袖王丹,6月1日上午一下飛機即從機場直接到A1中文電臺,接受“都市熱線”節目主持木然的專訪。該次專訪已分別於6月4日和6月5日在A1中文電臺(AM1540)黃昏6點30分的“都市熱線”播出。上期《加拿大都市報》刊登了專訪的上半部分《王丹:做個溫和堅定的反對者》,本期繼續刊登下半部分。

 以下內容根據當天專訪的錄音整理,為方便閱讀編者按不同話題予以歸類,并加了題目和小標題。文稿未經王丹本人審閱。文字表達與電臺節目有出入之處,以播出的錄音為准。

公民社會呈現的積极意義

 木:剛剛在中國四川發生的8級大地震,你如何評价中國政府的表現,以及未來將會面對哪些問題?

 王:中國政府在處理這次地震中有兩個現象值得注意,一個是中國政府也在學習,對比年初處理的的雪災,對比以前處理這些災難來看,政府的開放度与反應速度和效率都比以前有很大的提高,盡管誰都不想災難發生,但至少政府能從處理災難中學到東西,唯一能感到欣慰的。另外從救災中可以看到,中國逐漸出現一個公民社會,這個在救災中呈現出來,很多的自發的人權團体,雖然不能用很成規模的NGO方式,但确實看到在政府以外的另一套組織系統在發展,這也反應出中國社會整体在進步。當然地震是全民族的災難,包括我們的六四活動,還有其他的一些政治活動,都有暫停。譬如我很早就提議將5月12日定為國難日,現在叫全國哀悼日我覺得更好。

 木:之前我看到你的一個講話,你認為胡溫領導沒有新意,甚至還不如江澤民時代,通過中國政府在這次地震中的表現,你是否有重新的評价呢?

 王:中國全民抗災,看到的是胡溫政府正在學習。但我存疑的是,地震是天災,畢竟不是政府造成的,如果以后發生政府行為的災難,中國政府是不是還能表現出這种開明和應付的速度呢?還有待我們觀看。我希望胡溫及其政府的學習不只是個個案,是特例,僅僅是面對天災才展現出來,希望能擴展到社會生活各個方面。

 木:這次地震令一個公民社會在中國呈現,公民社會的出現,以及公民意識的強化,是否會推動中國的政治改革呢?

 王:中國真正政治民主化的前途,必須保證公民社會的發展,因為隨著現代社會的發展,各個部門的分工愈來愈細,不可能什麼事情都由政府來管理,勢必變成國家与社會之間,要有良性的互動,這個互動也意味著政府讓社會有更多的權力自由去發揮自己的作用,即所謂組織管理能力等等。如果國家和社會間的關系能搞好,這就是民主發展的形態。當然我也很期待地看到,通過這次地震,政府也開放很大的空間給社會去做一些救災的工作,這樣的互動模式其實就是一种良性互動。這种良性互動發展下去,對政治民主化是一個很大的推動。

 木:面對地震,中國政府施政的透明度以及每天的公開度,展示中國政府一個新形象,未來面對抗災之后的社會矛盾,還有包括災情的調查,學校樓房倒塌的調查等,你對中國政府處理這些問題時的公開度和媒体的報道有沒有信心?

 王:坦率說,對政府的開放能走多遠,我的信心受到打擊。地震發生已經半個多月,我們看到,政府對媒体的開放度,包括對网上言論的限制,開始有所縮減,如果這樣發展下去,大家對政府的期待恐怕就要落空。

 我覺得這次地震災害對政府的挑戰,還不是地震本身,而是救災工作結束以后,接下來如何按照几百万人,如何善后,這不是短期可以解決的問題,那么在漫長的工作中,如何安撫災民的情緒,如何善后,甚至如何追究相關的人的責任,這些恐怕通通需要一個良好的治理方式,如果這個治理方式還靠過去那种壓制的方式,面對很多喪失親人的災民,肯定會失敗的。所以,我覺得對中國政府的考驗,現在還沒開始而即將開始。

 木:你過去有個觀點,就是中國未來的政治改革,要走多党制的道路。最近國民党主席吳伯雄与中國共產党總書記胡錦濤的會面,“胡吳會”傳遞出一個新信息,國共合作任何方面都可以談。有評論者認為,國民党如果不僅是建立在台灣,而是建立在大中華之上,國民党有沒有可能回到中國大陸,作為反對党的角色与共產党共管中國呢?

 王:我完全看不到這個前景。目前兩岸互動尤其是國共的合作,還是著眼于兩岸關系,而不是著眼于雙方共建一個新的政治結构,來解決中國范圍內政治制度落差的問題,目前看不到兩党在政治上合作的可能;今日國民党的格局,他們沒有主觀的愿望,回到大陸作政治性的發展,一方不具備客觀條件,另一方也沒有主觀愿望,國共在政治上的合作完全看不到。

王丹:我有我精彩的生活

 木:講回到你本人吧,今年6月對你來說是個很重要的日子,因為你將獲得獲得哈佛大學“歷史及東亞語言”專業博士學位,畢業典禮在6月5日舉行,你邀請了哪些人參加你的畢業典禮?

 王:我只邀請了我的父母來,當然有些朋友會自愿來的,當年的同學可能也會從紐約過來參加。

 木:其實一直以來,你覺得你在學習上是不是一個很勤奮的人?

 王:我不敢說我功課多麼勤奮,但我非常驕傲地說,我是個非常勤奮的讀書人。

 木:网上有人說你學習一直不好,靠直接報送上北大。

 王:我不是被報送上北大的。网上的東西很多是不可信的。

 木:還有說讀哈佛讀了7年。

 王:有這种觀念的人,對美國教育制度不熟悉。美國文科博士最少7年,7年是美國哈佛最少的學習時間,我已經是最快的,网上的傳言只能說明他們無知而已。

 木:之后會到英國去進修一年?為什麼會選擇牛津呢?

 王:我計划是到牛津去進修一年,還在确定的過程中,八成是沒有問題。我在美國待了近10年了,我感受到美國這個國家對世界的看法与歐洲很不一樣,我也難得可以去多增長知識,開闊眼界,增加与美國不同的經驗。

 木:牛津之后呢?對未來工作有什麼打算?

 王:未來工作設想,培養一個博士,出路是教書,我主要做台灣史研究,我也想到華人的地方去從事教書,最期待到香港去教書,理由很簡單也很世俗,香港教書薪酬很高,希望能到那里找個很好的工作,現在看來好像不可能了,其次選擇是回到北大去或者中國去,這個也不可能,其他的可能,正在考慮中。

 木:會不會選擇到台灣去呢?

 王:不排除這個可能性。不過現在還沒開始。

 木:你一直都在打造一個形象,就是做一個獨立的知識分子。怎麼樣才能做到最好呢?

 王:我現在主要講還是公共知識分子。如果講到最好,就是社會培養一個知識分子,是希望他能出來做批判者的,不可能花那么多錢讓你出來唱贊歌。我的愛國的方式,就是對中國現實進行批評,這是我很明确的一個個人理念,別人是否同意是他人的事。我覺得我堅持一個反對者的立場,是因為我愛這個社會,愛這個國家,而這种愛,要通過批評的方式,找出它去督促它才能往前進步,我不是中宣部長,我不會去說那些好的東西。這就是一個公共知識分子的定義。

 木:你說你愛中國,你待在美國時間比較長,你現在護照拿不到,又回不去,拿你會不會加入美國籍?

 王:目前我當然考慮不會加入美國籍。我可以告訴你,我在美國10年了,我連綠卡也沒有,也沒中國護照。

 木:作為一個公共的知識分子也好,獨立的知識分子都好,要保持一种獨立的思想觀和价值觀,我們看到前一段報道,包括一些机构的贊助,還有你卷入了陳水扁的“國務機要費”,這會不會影響、改變或者讓你偏移你的价值觀和思想觀?

 王:网上對這個有很多人質疑。不過我想請那些質疑的人,去查相關的資料,如果他們在哪里找到我在公開的言論說,我支持台灣獨立,我愿意向大家道歉。但是,我想講道理一定要有事實根据,我沒有在任何場合講過支持台灣獨立的話,所以,我沒有受到任何得到資助會對政治上有影響,這种事情不會發生在我身上,任何資助,如果它說附帶的條件是改變政治理念的話我想我都會拒絕的。

 木:你父母會住在美國陪你嗎?

 王:他們住在北京,畢業典禮之后馬上要回去的。

 木:多長時間沒有見他們了?

 王:兩年吧。

 木:感受如何?

 王:我挺悲愴的,世界上沒有這樣的道理,白發人來看黑發人,本來我們做子女的,我40歲了,父母70多了,我應該去看他們的,現在是不遠万里過來看我,從人性角度看,發生這樣的事情,不見得是中國的驕傲。

 木:在個人生活方面,你是否有意中人,或者有人喜歡上你?

 王:我當然有我個人的生活。我第一是文學人,其次才是政治人,我有自己更多的政治以外的興趣,說實話我也很不希望自己變成公眾人物。正是因為我有以前的公眾生活,使我更想保留我自己這個個人空間,所以我對這方面有特別特別保護的意愿,而且很明确講,我不愿意和公眾分享我個人生活的一面,讓我能夠正正經經地做一個完全作為普通人的王丹,只有這樣,我才能做好一個公眾人物的王丹。

 木:除了政治生活之外,你作為業余生活的愛好呢?

 王:我個人比較喜歡旅游啦,所以我也整天跑了跑去旅游,看電影,看小說,吃瓜子。

 木:最后,你會對我們的听眾說什么呢?

 王:我這是第四次來多倫多了,每次來都感受到多倫多民眾的熱情,多倫多是除了香港以外參加悼念“六四”活動最多人的城市,我再次感謝大家。我還是那句話,不管你對“六四”是怎麼評价,讓我們一起不要忘記中國發生的所有的事情。

 木:好,謝謝王丹。

 王: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