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下旬，多倫多本地華社舉辦了兩場為支援四川災區的大型賑災義演活動，第一場是在5月23日在多倫多會展中心劇場舉行（以下簡稱“523義演”），另一場就是5月31日日在多倫多市政廳廣場上舉行的“生死不离”賑災義演（以下簡稱“生死不离義演”）。相比之下，本地中文网站對“生死不离義演”活動的評論爭議不多，但對“523義演”的爭論卻相當激烈。在本地一個网站，關于是次演出的兩則新聞，前后評論達40多條，且評論者火藥味十足，究竟是何原因呢？

記者/李海濤

兩台賑災義演先后登場為哪般？

    早在“523義演”召開新聞發布會的時候，《加拿大都市報》記者就采訪了當時的會議。由于當時還想采訪四川賑災委員會的捐款情況，記者提前一個小時到了該委員會辦公室。該委員會的几個主要成員，在原定上午11時開始的記者招待會開始之前，先行商討了一些發布消息的內容，其中重要的一項的就是“523義演”的介紹。其中包括舉辦場地問題，他們並沒有回避記者就展開了討論。按照原來的計划，組委會將演出場地定在大多倫多文化中心，場地等演出相關費用均免，這對于一台募捐義演來說，是相當不錯的條件。

    但討論期間，作為本次演出的導演高飛忽然提出，大多倫多文化中心的場地僅僅可以容納600人有點小，不如轉場到多倫多會展中心的劇場，高飛說他上次曾經在那里舉辦過華人春節晚會，場地可容納人數超過文化中心一倍，且有神秘人物愿意付場租費用，何樂而不為呢？

    由于當時各個媒体的記者們已經陸續到達會場，組委會的几位委員看到這個方案也沒有什麼不妥，就一致同意更改演出場地，并在會上對媒体宣布上述決定。

    新聞發布會結束之后，記者當時要做一個四川人采訪系列，就沒有當即离開，留下來繼續采訪賑災委員會的成員蔣志成和朱長弓等人。期間旁听到演出組委會的几個人為“523義演”場地的問題開始發生爭論，原因是高飛所說的神秘人物就是本地的一個舞蹈學校，這個學校愿意支付的費用并不是大家以為的全部場地費用，而僅僅是場地預付款3,800元，而其他諸如場地費余款、燈光、音響、攝像等費用，則需要賑災委員會另籌資金。

    一場音樂會的制作費用大概是多少呢？對比今年初在同一場所舉辦的“加拿大華人春節晚會”的制作費用看，其時贊助商唐煒臻出資近3万元用于整個制作。即將賑災義演燈光效果等簡單一點，估計費用也不是個小數目。因此，“523義演”除了舞蹈學校預付的3,800元以外，賑災委員會要補的資金缺口還是相當大。

    當時賑災委員會几位委員的反應是，高飛的表述前后不一致，導致大家作出更改場地的決定，他們由此與高飛發生了爭論，高飛則稱是大家的理解錯誤，并表示有人愿意支付一定的費用就不錯了，要他們學會感恩，不要要求太多。

    考慮到已經對各媒体記者發布完消息，如果再改場地則有損賑災委員會的信譽，因此他們就沒有再作更改。但是決定舉辦另一場賑災義演，由市政府免費提供場地和設備，5月31日演出的“生死不离義演”就是在這种情況下孕育而出。

    記者從四川賑災委員會的官方网站上也可以找到相關的信息，該委員會在5月17日和18日公布了兩份不同的委員會組織結构名單，對比兩份名單可以看出，原來屬于三位核心協調人的江邦固，已經退出核心机构，轉而變為社團聯絡的具体工作人員，專攻“523義演”的事宜；而原來是秘書長的姚立虎和負責与中國國內聯絡的楊小齊，与譚新雄、邵青山、霍文翔一道組成新的核心領導机构。

    据賑災委員會負責財務的譚新雄對記者表示，當時就是考慮到“523義演”費用巨大，將來對公眾難以交待，一定會受到質疑，因此賑災委員會才決定另找場地。而市政府則給予大力支持，這是除了當年香港回歸之外，華人第二次在市政府廣場舉行的演出，意義非凡。實際上，“523義演”不是賑災委員會主辦，而是由江邦固為會長的四川同鄉會牽頭。為了賑災籌款的順利進行，各方面該出面的依然出面，并沒有把矛盾披露出來，而實際上也不算什麼矛盾，只不過每個人的想法不同，大家都是好心籌款，只是賑災委希望把每一分錢都用在災民身上，不愿意把錢花在場地上而已。

掌聲落罷嗆聲起

  “523義演”結束之后，一些人擔心的情況終于出現，网上网下議論紛紛。有人質問，為什麼要花大錢在這里舉行募捐活動，為什麼不在免費提供場地的大多倫多文化中心舉行？

    据一位被訪者表示，大家捐款不是為了作秀，是為了四川災區的災民。不如把昂貴的租金省下來提供給災民們，即使是有人捐助這些費用，直接捐助災區豈不更好。

    四川籍的王先生表示，作為賑災演出本來就是演員們臨時湊在一起，藝術性和可視性并不重要，完全沒必要花大成本來完成一個本來由燭光晚會，或者是播放災區錄像就可以達到渲染气氛目的的籌款活動，像重慶同鄉會在一家公司的停車場舉行燭光晚會，不也籌到了2万多元，且沒有什麼成本。假如說要借義演另有所圖的話，在群情悲哀的時刻，就顯得有些不恰當了。

    當然，也有贊同者認為，大多倫多文化中心場地太小，且多為華裔觀眾，不如到主流社會的場地上去吸引更多的西人關注災區，所籌得的資金也會更多一點。

    但反駁者表示，“523義演”當晚實際上去的出了几位議員之外，絕大多數還是華人，而這些人無論到哪里演出他們都會去的，目的就是捐款救助災區。

    在本地一個中文网站，有网友表示，此時此刻要大局為重，一切為了四川，一切為了賑災。不要讓人家看到華人之間事還沒做呢，自己先吵翻了。反對者認為，不是因為華人喜歡內斗、吵架，也不是自己愿意說所謂的“風涼話”，而是因為總有人做一些令人不快的事情。這里是民主社會，不是獨裁政府，需要輿論的監督，保證每一個步驟都是透明的，不給別有用心的人有可乘之机。他表示，我們支持任何形式的為災區募捐，我們更极端關注如何善用捐助者的捐款。如果最后有任何大家的捐款被用作了所謂的演出成本，我們捐助者決不答應。強烈要求組委會最終公布演出的帳目細節。他接連提出了如下問題，比如演出場地費是多少？演出設備成本是多少？哪位善人出的錢？出了多少？能否包住所有的演出經費？即使是這位善人全部出資，難道就應該這樣鋪張嗎？

簡單的答案變成迷？

    為此記者從5月23日起，一直在嘗試尋找這些答案，然而卻困難重重。几個方面的當事人都十分避諱談及這個問題，甚至連几個主要人員聯絡電話都不愿告之。這使人想起一位媒体前輩的話，“答案不一定是新聞，避而不答反倒是新聞”。

    5月23日在多倫多會展中心演出現場，記者遇到了四川賑災委員會的邵青山，他表示“523義演”不是賑災委員會主辦，有什麼問題要問四川同鄉會，其中的細節更是一概不知，自己僅僅是協辦單位，到場支持而已。而另一個共同主辦單位的加拿大中國專業人士協會會長沈浩，對這個問題也表示，不知道其中詳情，都要問江邦固才知道。

    記者于是在演出現場找到了“523義演”的組織者、四川同鄉會會長江邦固，向她詢問有關演出財政的情況。她表示，場地等等演出費用，由專人捐助，至于贊助和支出明細，暫時不便透露。出資方也是說好的會負擔所有費用，不需要舉辦方出具收据。

    演出當晚深圳衛視派出了電視主持人曹雪參加了演出，并許諾將在深圳衛視播出義演的片斷。据悉，深圳衛視也為這次義演支付了一定的制作費用，有關對深圳衛視的采訪，記者后文會將調查結果作進一步的說明。

    由于主辦方拒絕說明，記者當天并沒有找到相關答案，接下來，在5月24日四川賑災委員會為“生死不离義演”舉辦的新聞發布會上，記者再次遇到江邦固。她在新聞發布會上發言時表示，不管利用什麼渠道都是為了多捐錢，請大家相信他們可以把錢管好。

    當天記者招待會實際開始時間比原計划推遲很久，記者還有另外一個采訪任務，因此當天沒有對她進行單獨詢問。記者在5月26日（星期一）致電江邦固辦公室，秘書小姐表示江邦固正忙，希望留下口信等她回复，記者照辦，結果是杳無音信。可能她真的很忙，記者表示理解。

    到了5月27日，記者終于在大多倫多文化中心另一個賑災義演現場遇到了江邦固，再次向她提出同樣的問題。据江邦固表示，之所以不公布523義演的收支情況，是因為帳目已經走平，每筆收入和支出都十分清楚。此外几個捐款人不愿意對外透露其姓名。關于深圳衛視的加盟，江邦固表示對方是主動提出來參加這個義演，主辦方并沒有和他們聯絡。至于深圳衛視是否支付了制作費用，她表示雙方還在商議中，并反問記者為什麼總是問費用的問題。

    記者表示這是希望賑災活動更加透明化。在記者追問下，江邦固再次回答深圳衛視贊助一事時表示現在不清楚有沒有贊助，此外對于帳務問題不想公開和說明。記者也表示，如果她已經明确表示不想公開帳目，記者以后也不會再打扰和追問了。

    對另一位演出負責人高飛，記者在嘗試電話采訪沒有成功的情況下，通過電子郵件和他取得了聯系，希望知道演出收支的明細。高飛在郵件中表示，如果針對“523義演”的收支提出疑問（和采訪）不妥，有起哄的成份。他認為，首先不是很多人（關心此事），就是网上那麼一兩個別有用心的人而已。（目前）大家都在賑災，還是要多寫些積极向上的文章，樹正气、多鼓勵才對。義演就是義演，報紙和网上多次發過消息，說得再清楚不過了。對于記者談及高飛在記者會（上所說的）和當初（承諾）的贊助款不一樣的問題，他表示沒弄懂什麼意思。他還表示，演出當天華社近五十個團体共同主辦，義演獲得了成功，一下子籌了十几万（應為10.6万），勁儿往一處使，華社空前的團結。此外，演出籌委會的几位同仁，不是報社老總，就是律師、僑界大佬，做這种善事可都不是頭一回了，他想大家自有分寸。此外他不喜歡記者直接回答式的采訪，這要看記者問什麼。

    在此期間﹐記者曾4次致電深圳衛視以及其主管部門的深圳廣電集團﹐就深圳衛視對這次演出的贊助數目予以澄清。深圳衛視的李總在接受電話采訪的時候表示﹐知道這個演出﹐但是不知道具体費用情況﹐因為是總局一手操辦﹐他們僅僅是派了工作人員前往。

    記者用了4個晚上﹐每天在凌晨也就是中國上班的時候致電深圳﹐在深圳衛視和深圳廣電總局推來推去之間﹐最終采訪到深圳廣電總局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員。他表示這次多倫多523賑災演出﹐主辦方向他們（深圳衛視）提出6,500加元的制作費﹐在演出第二天已經在多倫多支付了3,000元﹐余下的部分經雙方商議將隨后支付。

    對于深圳廣電總局這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員的說法﹐由于記者沒法獲得“523義演”組委會的确認﹐還有待于以后核查。

  “523義演”的另一位場地贊助人唐煒臻﹐在最近的几個大型活動中到處慷慨解囊。中國雪暴﹐他捐資10万人民幣﹔413渥太華游行﹐是他刷卡墊資支付租車費用。這次地震救災中﹐唐煒臻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晚會現場他本人捐款3万元﹐他所在的唐煒臻財富俱樂部會員 Wendy Chen 捐款 1万元﹐當晚義賣他的著作《我的巴菲特財富之路》一書籌款 9,192 元﹐為震災義演出場地費出資額為5,000元﹐他還在5月27日的另一個晚會上為地震災區義賣書1,600元﹐捐款3,400元。

    唐煒臻發起的買一本他的著作﹐他就捐同樣數目的錢﹐加拿大政府再配捐同樣的錢。就變成了買一本書﹐等于捐4倍錢的奇事﹐也算是金融頭腦的奇思妙想。記者向他求證523贊助款項一事時﹐他表示沒有說過不愿意透露自己姓名﹐這是做善事﹐當然希望公布﹐沒有隱瞞的必要﹐他表示的确為場地費出資5,000元﹐是采用電匯的方式匯給江邦固的。

    另一位﹐也就是首次新聞發布會上高飛提到愿意支付費用的神秘人物﹐實際上是孫玲舞蹈學校的負責人孫玲。記者致電采訪她﹐她在問明來意之后﹐將電話交給一位自稱是幫工的Jack Wu來說明。Jack剛開始時表示曾經為演出支付了3,800元的場地定金﹐不在當晚捐款的10.6万元之列﹐但他隨即改口說不知道場租的事情﹐希望記者去問別人﹐他不愿意作答。

    一家本地的餐館﹐在523晚會現場宣布其員工共同捐資贊助晚會﹐但等記者打電話過去核實之時。接電話的店員表示老板這几天身体不舒服﹐不方便接受采訪。至于捐款多少自己不清楚﹐并進一步闡明公布不公布該店的捐款數額無所謂。

    至此﹐記者總共找到了“523義演”的三筆捐資﹐總共為15,300元﹐其中有3,500元沒有到帳﹐至于其他收入和支出情況則完全沒有答案。

    由于這些演出所有捐款都將匯總到四川賑災委員會﹐記者在5月28日采訪該委員會財務具体經辦人的馬菊文﹐她表示523當晚捐款現金為35,222.34元﹐認捐（捐資人承諾暫時尚未到帳）58,000元﹐還有藝術品拍賣款9,510元（尚未到帳）。演出成本及捐款另列﹐不占用現場捐款。由于是四川同鄉會負責523義演﹐因此他們活動經費自籌﹐不需要向賑災委員會說明。

    作為多倫多賑災的發起部門﹐賑災委員會是否不但有收集捐款的功能﹐還應該擔負起監督﹑指導各個團体的捐款活動﹖為此記者在5月29日賑災委員會關于531賑災義演的新聞發布會上﹐向他們提出了這個并不合時宜的問題。

    賑災委負責人邵青山當場表示﹐523義演是四川同鄉會組織﹐賑災委員會沒有參与。記者質疑﹐賑災委有沒有職責去監督所有社團捐資活動是否公正透明﹐而不僅僅是收錢﹖高效的公布机制﹐不但有利于鼓勵大家捐款的積极性﹐也為以后華社賑災活動樹立良好的榜樣﹐打下一個好的基礎。如果這次很不透明﹐這樣對捐款人是否公平呢?

    為此﹐賑災委几位委員當場表示會督促523義演組織者﹐讓他們盡快把帳目報上來﹐但直至截稿日﹐記者沒有收到任何相關消息。

    一位据聞熟悉內情的四川籍人士表示﹐在災難面前多倫多華人表現得非常出色﹐踊躍捐款﹐這次多倫多的四川人也表現出非凡的組織號召力。但是捐款之后很少有人關注錢到了哪里﹖有沒有人動這筆錢﹖民不問﹐政府更不管﹐沒有一個監督机制。大家有這樣的疑問﹐不是推斷只是想了解真相﹐這不能說是不團結。華人社區對這類活動往往是一片贊揚聲﹐到處是你好我好一團和气。誰也不敢說個不﹐否則﹐就是搗亂﹐就是不愛國等大帽子在等待著。既然這是一個慈善的行為﹐她不認為有什麼不可以公開說明的﹐也不相信那些捐助的人不愿意透露姓名。

    如果多倫多華社的活動是以群情高漲開始﹐以鬧劇收場﹐試問華人還有多少熱情還可以拋洒﹖還有多少善款可以捐出﹖災難不會至此打住﹐未來還需要更多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