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大地震震動了四海之內的華人之心，除了一個個悲慘的故事之外，也有讓華人難以接受的“天譴”論在世間流傳。作為一個曾經長期接受無神論宣傳的人，記者同樣期待得到一個明确的答案。為此，我們選擇了華裔新移民接触較多的中國傳統佛教和基督教，作為本次采訪的對象，希望通過宗教人士的解釋，消除一些沒有信仰的新移民對宗教的誤解。

記者/李海濤

   當人身處絕境的時候，會下意識地喊一聲“天哪”，這是否在說明無論一個人具有信仰与否，潛意識中都相信有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會拯救自己？在“天譴”論流行的同時，也有人會質疑既然有無所不可為的上帝，那麼為什麼會允許這麼多自然災害來涂炭生靈，真的就是為了懲罰不信他的人嗎？如果有菩薩神靈，他怎麼不去保護自己的信徒躲開地震，真的是一种報應嗎？

天災之下有冤魂？

    記者首先走訪了加拿大佛教協會會長、加拿大湛山精舍住持釋達義。在湛山精舍主持寬敞幽靜的書房內，記者找到了釋達義會長。他表示，按照佛教的概念，這种山崩地裂而亡叫做橫死，也就是這种死亡出乎人們的意料之外，死者在毫無准備的情況下死于非命。人如果死于橫死，通常所說的靈魂，在佛教上稱之為神事，就會依舊依附在死去的肉体之上，也就是俗稱的陰魂不散。因此需要高僧主持儀式為其超度到西方极樂世界。在超度過程中，高僧會開導死者看破紅塵，放下心來，認識到世事無常，這樣死者就會淡化心中對自己暴死的怨恨，靈魂得以安撫和超度。

    根据釋達義的解釋，正常來說人面對死亡是可以有准備的，比如知道自己病入膏肓，就可以准備遺囑，安排事業、家庭的后事，不惊恐不懼怕不怨恨，以安詳的心態去面對死亡，靈魂也可以順利脫离肉身，一切順理成章。而橫死則是另一番景象，死者在死亡突然降臨的時候，會滿怀怨恨奮力掙扎，長嘆：為何我會遭此橫禍？因此死者多呈痛苦扭曲狀，令生者也為之痛心。

    佛教認為任何事都是有因緣的，比如這次四川大地震，還有其他國家的自然災害，這些都是果。究其原因的話，可能是因為地質、環境的變化所引起。并不是簡單的因果報應，不是說地震中遇難的人，是因為他們前生所注定或者做過不好的事情，因果報應導致這一切發生的。他認為，這麼多人同時面臨災難，在同一時間受報（果報），叫做共業，一同受難。不可否認有些人是做了很多坏事，這种死是一种報應，但大多人是無辜的。就像兩個黑幫之間仇殺，路人被誤傷一樣的道理。佛教不相信有一個可以控制万物的神，強調一切結果都是個人修行的因所致，但這种難以抗拒的天災除外。有些人在地震中大難不死，這也是因為得到因緣活了下來一种。

撫慰心靈至重要

    釋達義表示佛教徒在這一時刻要付出自己的慈悲之心，災民們除了需要物質、醫療和金錢的援助之外，心靈的撫慰也是至關重要。比如佛教會輔導災民認識到命運不可改變、世事難以預料，只有忘掉過去和痛苦，振作精神投入新的生活才是正确的選擇等。如果是長期修行的人，在面臨大災大難的時候，會坦然接受現實，知道死是重生的開始，生命沒有盡頭，只會超凡日盛進入一個新的境界。

    有的人會誤認為既然佛教不懼死，認為是重生的開始，所以會誤導人去自殺。釋達義解釋，佛教戒律不殺生就可以說明佛教是反對自殺的，殺生意味著無論是殺別人還是自殺，都是禁止的。自殺者只能是罪加一等。面對死亡坦然接受，也不意味著不做求生的掙扎，比如在火災或者遇到其他災難的時候，盡可能尋找各种可能延續生命，但是一旦無路可走之時，也不會因此而苦悶。

    作為生者，或者是海外華人，面對這些需要受到幫助的災民時，一定要慈悲為怀。無論捐多捐少并不重要，關鍵是自己的誠心。一個身家百万和只有200元的人，同樣都捐出100元，其分量是不一樣的，其心情也是不一樣的。有的人看到別人捐款，面子上過不去才捐，這种心理出發點也是不盡相同的。

    他認為，作為人要知道有福報這麼一說，也就是平時有施舍難時才有得他人幫助。善心和善行需要不斷地付出和積累，他的福報才會更大。比如說一個人經常施善，樂于助人，那麼記得他和關注、關心他的人相應也會多一些，一旦他有什麼災難，總會有人會注意到進而去幫助他。相反，一個對他人都漠不關心的人，別人也會遠离他，遇難時可能沒人會知道，也就得不到他人的及時幫助。

    他也表示人都是自私和貪念的，這是正常的和可以理解的，這樣的人福報就會少一些。所以佛經指出，毋以善小而不為，做人就是要行善、積德，樂于助人。

    記者也注意到在這次地震大災中，華人很容易就善心大發，積极捐款或者參与賑災行動，甚至將愛心轉化為看到誰不捐款，或者捐得少就大發責難的地步，有點變相強迫的味道。然而對于以前其他地區的風災、颶風，甚至台灣的地震等，則表現出相對的鎮靜或者無視。

    釋達義認為，同類之間有較強的同情心是可以理解的，因為他們有相同的文化、語言等。把這些因素聯合在一起，彼此有親切感，情也就深一些。受災的那些地區或多或少和自身有直接的聯系，或者有親人朋友在那里，或者自己曾親身到過那里，感受都會更近一些，愛心的泛濫甚至擴大化是正常的。不過作為一個有大智慧的人，就不會分哪個國家或者种族有難而區別對待，都會量力而行。普通人的認識有所欠缺，不足為奇。

善心好報有輪回？

    至于神秘的人生輪回，釋達義擔心記者難以理解，就拿來紙筆邊畫邊解釋。他表示佛教認為人生是輪回的，現在行善注意修行，就是為了自己下一個輪回不至于淪為惡鬼、畜牲或者進入地獄。積德行善者入人道、或入天道、阿修羅，這些合起來稱之為六道。六道輪回的原因就是善念和惡念，殺盜淫等十种惡行就是三种惡道的原因，不殺不盜不淫等十种善行，就是三种善道的因。只要具有這些善和惡的心念，在其他條件的綜合作用下，因緣和合得到相應的結果。因此可以說每個人現在的狀況，就是前世的造化，現世的修行，則是為了下世作鋪墊。

    沒有信佛的人是否應該為下世變成什麼而緊張，釋達義寬慰道，如果為人公道，主持正義，幫助弱小，已經是在積德行善了，即使不信佛也是一种造化，來世到人間是沒有問題的。

    現實生活中有很多靠不義之財，或者為人猥瑣，兩面三刀品格低下者，依然獲得高位重用，享受著丰富物質生活，看上去可以春風得意、十分搶眼，讓很多行善之普通人不為理解。釋達義對此認為，有一首詩可以說明：欲知前世因，今年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意思是，想知道自己前世做了什麼善，看看今天享受的就可以知道。想知道自己來世是什麼樣子，你今天所做的就已經決定了。他說，有一段華人皆知的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一定會報。不過他再次強調，地震這樣的天災，不是算在報應之列。

正本清源能解罪？

    記者帶著同樣的疑問，走訪了多倫多華人福音教牧同工團契主席李經寰牧師，希望他從基督教的角度來予以解釋。他表示，自然界的万物都是上帝所造，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至于這次大地震時不是上帝造成的，李經寰明确表示不是的，只能說是人類的罪帶來的副產品。

    他解釋說，當初上帝賜予人類的伊甸園是一個完美的境界，人在出現罪惡之前是生活在伊甸園中。自從有了罪之后才生活在現在的世間，已經處在美好寰境之外。伊甸園并非一個明确的地理位置，而是一個大的環境，有可能地點沒有變，但是上帝最初給与人類的的賜福卻沒了。地球是一個被各种罪所影響的星球，被各种天災、人禍所襲扰，這個世間万物都有勞苦嘆息，是一個無法避免的現實。上帝也知道這一點，但人類是自己背棄了伊甸園的生活，選擇了這种不幸的現實。上帝并沒有任憑人類在這樣的寰境中遭受災難，因此才派自己的儿子耶穌降臨人世，讓人們認識到上帝的存在，希望人類可以回轉棄惡從善。

    人類的各种罪惡不但影響著自然界，也影響著人性和人心。很多災難就其原因都是人類的罪惡所帶來的，而且縱觀歷史，人禍帶來的災難往往會超越自然界的災害。比如第一和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涂炭的生靈，哪一种天災可与之相比呢？中國歷史上的無數次戰亂，同族之間的殘酷殺戮，也同樣是天災造成的危害所無法比擬的。四川大地震中，本來地震不應該死那麼多人，有很多死去的都是學生，被劣質的教學樓倒塌所致死。報道中有几所希望小學以其堅固的校舍保護了很多生命，是不是可以說人禍使得天災之中失去了更多的生命，天災依著人禍才更猖狂。

    我們在面臨天災這樣災難的時候，所遭受的傷亡和破坏以及痛苦是明顯的，根源是人類的罪和對上帝的背棄，有人偷工減來，有人不按標准施工，有人肆意破坏生態等，都會促成更大的損失。因此只有正本清源才方可化解，就是解決人的罪，消除人心中的惡才是根本。

地震時上帝在哪里？

    記者表示不少人在四川大地震之后，紛紛質問地震的時候上帝在哪里，他為什麼看著這麼多生命的逝去而不管不問，不干預呢？

    李經寰牧師表示，這是一個很典型的問題。人們在風調雨順的時候從來不愿意理睬上帝的存在，而一旦苦難來臨的時候，才去質問上帝為什麼不管。就這次地震來說，是一個典型的自然災害。上帝在制造万物的時候，也同樣制定了自然規律，地球陸地板塊的運動、擠壓等地質運動，同樣是一种不可逆轉的規律。上帝為什麼不干預，是因為既然有了這個規律，大家都要去遵守。

    擔心記者難以理解，他舉了一個淺顯的例子。比如人酒后駕車，是因為人性的惡引發貪杯享樂，酒后超速很容易出車禍出人命，這就是一种規律性的東西。如果上帝也保佑著他開多快都平安無事，那麼這個世界還會不會太平，人人都靠著上帝的庇護可以胡作非為，想必連人都不會答應，何況上帝呢。

    汶川地震之所以牽動人心，确切說牽動全球華人的心，完全是因為是我們的祖國，是我們的同胞在受難，因此才會提出上帝在哪里的疑問。實際上，地球上每天都在發生各种各樣的災難，地震可能時刻都有發生，只不過我們有的時候把它當作新聞，有的時候卻打動內心，這种感受完全和個人認知有關。

    這种災難除了自然原因之外，邪惡靈界的力量也不可忽視，這种力量是我們認知所無法認識到的。地球本來就是一個多災多難的凡間世界，因此上帝才希望人類歸順信服他，享受他給我們指引的道路到達天堂。

    對于災難的認識，普通人看到的是死亡、財產的損失，覺得無法忍受。但是如果認識上帝之后，會發現生命的主宰是什麼，會知道苦難是暫時的而不是永恒的，心胸就會豁然開朗。比如我們華人所說的“十年寒窗”，如果人們以為人的生命只有10年，那麼就不會有人愿意十年面對寒窗苦讀，一定會及時行樂享受。但實際上人知道我們的生命有几十年，這10年的努力可以換來未來的非凡成就，就會覺得這10年的苦不算什麼，是值得的。同樣道理，站在不同的制高點看問題，態度也會不一樣。認識神之后，就會知道我們的未來還很長，現在遭受的一切苦難，都是為了讓人們認識到上帝會拯救我們，用永恒看今生，做一個好的共民、好的丈夫、好的員工等，這個社會才會更美好。

信上帝可避災難？

    面對地震和信仰，很普遍的一种疑問就是，如果我信了上帝是不是就可以躲避災難，不受疾病貧窮的襲扰。李經寰牧師聞听便笑，他表示這是很多人信奉基督教之初的普遍想法，那就是信上帝就是為了“求福避禍”。可以确定的說，信了之后信徒還會有生活困難，也會生老病死，也會遭遇意外。但這都不應該是信与不信的依据，僅僅從一個現象、一個事情就去判斷有沒有上帝，是過于簡單的從現象論本質。

    酒后駕車的例子就很好，說明信仰上帝和遵守法律、遵循自然規律并不矛盾，相信四川地震中也會有基督徒罹難。作為一個真正的信徒，相信上帝是因為他就是存在的，至于我人生中是順是逆，不影響信仰，上帝并沒有給他的信徒以任何豁免權。

    上帝愿意賜福大眾平安，但人類也必須面對人間的苦難。比如戰爭帶來死亡，上帝并不贊成用戰爭解決爭端，他讓人類相愛。既然有戰爭就會有死亡，人類知道這個結果就不應該去發起戰爭。上帝同樣不會允許戰爭發生而又不會死人，這是一种違背規律的事情。信徒在面對災難的時候，除了同工的寬慰、教友的互助之外，對心靈的啟迪，對災難的認知，則會幫助信徒走出低谷。就好像一個經過訓練的人可以跑得更快、舉得更重、跳得更高一樣。

    所以怎樣從災難中反思自己的人生，是震后一個很重要的話題。再大的災難和苦難，都是一种磨練，是短暫的而不是人生的全部。上帝給人所作的計划還很長，我們現在經歷的不過是第一階段或者僅僅是其中第一幕。在災難中認識神的偉大和對人的福，從而磨練自己，苦終盡甘會來。一般人卻認識不到生命的無限，只盯著這短暫的几十年，所以盡量多吃多占多貪，導致很多罪惡和災難。用盡一切手段賺取今生，違法亂紀，自己卻生活在擔心害怕之中。

華裔移民的宗教觀

    對于宗教，給中國人帶來太多的故事，在歷史的長河中人們不斷改變自己的信仰，或因為強權或因為災難。移民到加拿大后主要的宗教就是基督教，新移民又是如何看待呢？

    新移民張先生在接受訪問時表示，信教也是一种融入主流社會的方式。畢竟基督教在西方國家流傳已久，甚至相當于國教的地位，通過信仰來和當地人尋找共通點，理解他人的思維，同時淨化自己的心靈，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通過信仰也可以給孩子一個道德的約束。《加拿大都市報》曾經報道過尹欣在教會幫助下度過難關的故事，就是一個互助很好的例子。

    也有新移民則視宗教為洪水猛獸，看到宗教信仰就想到到愚昧落后，認為把自己的命運交到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神的手里，簡直是開玩笑。新移民李先生則是對集体式的生活比較反感，剛剛脫离中國集体生活，不想再參加開大會、表決心式的宗教儀式之中。他更覺得贊美詩歌詞簡直就是《東方紅》的耶穌版。而那些去作見證的人，所說的一切往往又經不起邏輯的推敲，因此他不愿意再去教會。

    有的移民比較認真，凡是喜歡問到底，而宗教有些方面又偏偏是一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甚至不能用傳統科學所解釋的意識流，因此難以讓他們盲從。也有人戲言，傳播宗教的人對這些“問題”人士有一個理論，那就是如果信就不要問什麼，如果不信就不要問為什麼，你應該先信，然后這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了。

    新移民歐先生則認為這里的教會，与其說是信仰不如更像是某种組織，或者就是中國的居委會。人都是社會動物，中國人喜歡傳統的熟人社會，在教會中可以輕易地實現，人們也愿意把自己融入到某种組織里面而不是落單。在這樣的組織里面，多多少少可以實現人類的某种理想，給人帶來心靈的安慰，這就足夠了。信与不信都沒什麼，信的人會做善事，不信的人不一定就要做坏事，天堂和地獄如果有的話也應該講個公平原則，不應該是我的人就到天堂，不是我的人就下地獄，這麼做也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