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中國四川發生8級大地震,令到全世界關注的焦點都聚集在四川汶川。在多倫多,華人社區的焦點話題從藏獨、奧運轉移到人道救災上來。捐款熱浪鋪天蓋地,加拿大有可能是境外民間捐款最多的地方。《加拿大都市報》記者一周來盡可能地尋找到更多的四川籍新移民,希望通過他們的描述,從另一個角度來勾勒出四川地震的概況,使我們遠在大洋彼岸的人,更好地了解大地震。
記者/李海濤
一方有難 各方支援
孫女士(四川省成都)什邡
她的姑姑居住在四川省什邡煤礦,地震當天姑姑正在居民樓的外面站著,突然一聲轟響3棟居民樓就倒了兩棟,姑姑的女儿居住的那棟也在其中。5月14日她才和媽媽聯系上,媽媽告訴她姑姑的女儿和她僅几個月大的孩子都遇難了。小寶寶在被救出來的時候還能發出痛苦的聲音,但在去醫院的途中就停止了呼吸。
她表妹夫當時出車不在家,地震時他們的車隊中有8輛車都被埋在泥石流中。孫女士的父親當時在都江堰出差,地震后只返回成都看了家里一眼,就又返回單位參加抗震救災。她表示,媽媽家里所有擺設的物品都摔碎在地,抽屜什麼也都倒落出來,父親已經是60多歲的人了,几天几夜忙在救災一線,連家都顧不上收拾。她在采訪的電話中已經是哽咽難語。
Ryan(來自四川省)都江堰
他的父親是一名水電工程師,60多歲的人還經常帶領同事奔波在都江堰附近的大小水電站。地震發生的時候他正好就在去水電站的路上,突如其來的泥石流一下子把公路封鎖了,他們几十個工作人員都被困在了江心的一個孤島之上。被困人員中的年輕人決定自行突圍,他父親業因地震受傷行動困難,無法隨他們同行,因此只有原地等待救援。地震后的第二天,逃出來的同事就把他們受困的地址報告了有關方面,但是9天之后仍然無法獲救。
心急如焚的Ryan在多倫多得知父親遇困的消息之后,也立刻向國內有關部門通告父親的地址,但毫無用處。于是他只有在网上為父親祈禱,引起眾多网友的關注。他表示救援部隊走陸路的能力很有限,開路也需要時間,最好的辦法就是直升飛机,但飛机數量有限,只能集中在曝光率高的重災區,這些偏遠地段根本無暇顧及,救援部隊在一些村鎮挖尸体的同時,實際上還有很多活人被困山中。情急之下,本報記者建議他給中國駐多倫多總領館新聞領事孫彥打電話求助,他表示孫領事十分關注此事,立刻予以登記匯報。最終他父親在被困的第九天獲救,至于是否是領館起到了作用,暫時無法證實,不過他還是感謝所有關心和幫助他的人。
朱長弓(來自四川省)成都
長期在美國工作學習剛到多倫多不久的朱長弓,自言可能是多倫多第一個知道地震消息的人。他表示由于他長期在炒中國的股票,因此后半夜正是他“酣戰”的時候,他也有挂在MSN上和世界各地朋友聊天的習慣。地震當時他在成都、重慶、武漢、台北,甚至其他東亞地區的朋友都說地震了,他開始還以為大家在開玩笑,到中國各主要媒体网站去查,結果都沒有發現任何消息,最后在英文网站New York Times上才找到,說成都發生超過唐山的大地震,他頓時就懵了頭,因為他父母都在成都。于是,他不停地給家里打電話,但是無論是民用線、內線,甚至緊急專用的紅線都無法接通。直到震后5、6個小時,也就是多倫多天亮后才算打通,父母都平安無事,但是手机還是一直無法使用。
他本人本來不愿意參加任何社團活動,但是這一次他走了出來,號召大家為災區居民捐款。在接受捐款的過程中,不少人在電話里都是邊哭邊捐款。
越洋万里 心心牽挂
阿紫(來自四川省)都江堰
阿紫表示,地震發生之后她就一直嘗試和父母聯系,但一直到5月14日還沒有聯系上。沒辦法只好轉向与當地的同學聯系,正巧那個同學的手机還有電,同學表示當地到5月14日還沒水沒電,因此很多人手机也沒辦法用。她就讓同學用手机給她哥哥發了短信,后來她哥哥用手机僅回了一個“好”字。阿紫并沒有因此善罷甘休,又連續給上海的朋友打電話,希望他們可以幫助在國內聯系。5月15日早上7點,她哥哥在都江堰發短信給她上海朋友,說他和父母在一起,但是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据她都江堰的朋友表示,地震后他曾經到市區轉轉看,但是越走手越冷,心情非常低落。那名同學已經几天都沒睡覺,嗓子都啞了,打電話聲音都听不出來了。
張女士(來自四川省)成都
張女士和弟弟都在多倫多生活,父親在几年前去世,只剩下母親在成都。地震后打了几個小時的電話都無法找到媽媽,直到當天下午才算接通。她形容家里就像被抄了家一樣,瓶瓶罐罐都摔碎了,連冰箱等大電器都被震得挪了位。更要命的是几天來余震不斷,有的時候還預報有7級地震,鬧得老母親每天都不能入睡,天天防震。她媽媽患有高血壓,又是一個老人在那里無人幫助,這樣長期折騰真的擔心身體會出現問題。因此她希望加拿大政府可以讓新移民的直系親屬,暫時到加拿大來避難,也算給予一些人道主義援助。
家園成平地 求生靠自救
張先生(來自四川省)漢旺鎮
老家在成都但是在都江堰工作過8年的張先生,雖然移民加拿大已經8年了,但是在電視中看到那些很多自己曾經走過和工作過的地方居然變成了廢墟,心中還是充滿惆悵和難以置信。
他表示地震當時他已經睡覺了,凌晨3時多他一位上海的朋友打過來電話,說四川地震了,無法聯系到親人,問他有沒有和四川的家人取得聯系。他就馬上打電話給成都的家人,沒想到居然可以打通家里的電話,得知成都的家人情況尚好。不過他太太的親哥哥雖然在成都住,但工作是負責都江堰到震區段高速公路的收費,每周都要在那條線上穿行巡視各個收費站,而且汶川屬于主要的停留路段,時值星期一正好是上班的時間,因此太太特別擔心,就打電話詢問哥哥的情況,但是一直打不通,后來聯系上才知道,周一地震當天上午,他正帶領兩名汶川高速公路局的干部在成都開會,開完會后返回汶川的途中就遭遇地震,所幸有惊無險。
因為通往汶川的道路已經被震斷,他們只好返回都江堰,當晚看到無法打通道路,就又回到成都。后來部隊緊急搶修通往汶川的道路,汶川西線被暫時打通,兩位与他隨行的汶川籍同事急于返回家中探查情況。因此他們繞道兩天試圖從西線進入汶川,不料再次發生的余震導致剛打通的西線又被泥石流淹沒,他們再被困在半途之中,從16日晚上7時和張先生通過電話之后就再次失去消息。也就是說從地震開始,除了部隊人員翻山涉水進入汶川之外,正常的途徑還是無法走通,兩名在外的汶川籍同事一直無法返回家中。
張先生的舅媽就住在另外一個重災區漢旺鎮,外界傳言該鎮上千人全部遇難,他表示有點言過其實,他舅媽全家都很好,一大家族10几口人現在已經全部跑到興都和成都去避難了。他表示漢旺80%的房子被震塌了,100%都是危房,已經無法讓人居住,漢旺已經失去實用性,用被“夷為平地”來形容一點都不過分,連搭建帳篷的地方都都很難尋到,所有的人被要求投親靠友离開家園。
他在都江堰交通銀行的朋友對他說,雖說進入災區有很多救援人員,但是當地規定被埋50人以上的有部隊救助,其他均要由自己單位負責。而且新聞媒体報道的重點地區救災兵力就會多一點,其他地方還是以自救為主。漢旺鎮有一個東方汽輪机厂,是一個大型企業,厂房基本上都垮了。
中國核心臟 高度受保護
趙先生(來自四川省)廣元
至于中國沒有在第一時間允許國際救援隊進入,也有多方面的傳聞。記者采訪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新移民,他表示四川作為中國的腹地,早在和蘇聯對峙的時候,已經把四川的群山作為中國軍事工業的基地,中國的核工業研究所、航空研究制造工業以及導彈部隊,都把這里當作是穩妥的三線后花園,他當年大學畢業就曾經有机會進入核工業研究所。這個堪稱中國核心臟的核工業部第九研究院(第29試驗基地),就在离震中100多公里的綿陽。核武需要的武器級鈽生產地四川省廣元,离震中也不到200公里。中國的核武器除了少量由導彈部隊帶出去執行戰略威懾任務以外,剩下至少80%藏在核武庫里。
核武庫在哪里則是國家頭號机密,但四川大山不少都已經被掏空的事實,也許就證明了民間傳言的真實性。發生地震后中國環境保護局就開始進行核污染檢測工作,不能不說和這些設施有關系。中國國家軍委后來的新聞發布會也表示,軍隊在第一時間已經進入相關軍事設施,沒有因地震造成核泄漏。從國家安全角度來說,抵制外援是一种策略,至少在第一時間,中國軍隊還沒有控制災區局勢的情況下,不會讓外國救援隊進入。隨著事態的發展,也進一步證實几天之后日本、台灣等救援隊才獲得進入。
肖明(來自重慶)綿陽
他的兩個堂弟都在九寨溝工作,伯父一家在綿陽居住,地震發生之后三天都沒有他們全家的消息。他表示,雖然九寨溝离鎮中心有一段距离,房屋倒塌情況并不嚴重,但是由于山体滑坡等地質災難現象的發生,交通通訊還是中斷了。兩個堂弟一個住在縣城,另一個就在九寨溝入口的山腳下,他的藏族太太是一個山村的小學老師,他們就一直住在那里,處境應該是最危險的。
肖明也不知道地震時伯父是在綿陽還是在九寨溝,直到5月14日晚上才和他們聯系上,得知伯父一家已經從綿陽轉移到大邑避難。他們的住房已經是危房,政府要求他們必須搬走。但是九寨溝內的兩個堂弟至今還是沒有消息,相信他們應該沒有問題,只不過是通訊聯系不上。
雖說那里的房子沒有倒塌太多,但是九寨溝很多少數民族的房子就是在半山坡,很容易被山体滑坡掩埋。由于那里不是震中,關心的人也少,因此一旦被埋在里面,誰也不知道。現在統計的都是主要縣鎮的傷亡人數,真正大山里面發生了什麼,埋了多少人,還是個巨大的神秘數字。一方面是人進不去,另一方面也是救災人力無法顧及到各個角落。
賦詞譜曲 心系汶川
周維鈞(來自重慶)汶川
現定居多倫多,以前曾經是重慶大學英文教師的周維鈞,他的哥哥就在震中汶川擔任阿壩師專的校長,平時居住在都江堰市的學校宿舍,每天搭乘校車前往阿壩師專上班,地震時正好就在汶川。
剛听到地震消息的他,連續几天無法和處于震中的哥哥取得聯系心急如焚,覺得在那里的哥哥一定是凶多吉少,心情低落到了极點。國內親屬也對他哥哥的消息毫不所知,后來峰回路轉,直到5月15日終于聯系上,知道哥哥竟然是安然無恙,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哥哥所在學校由于處在河灘平坦的地方,靠近大河遠离大山,所以竟然在強震之中沒有垮掉,學生們都在操場上避難。哥哥并沒有直接打電話到多倫多,是通知在成都的女儿,輾轉把消息傳到他這里。在多倫多他積极參与賑災活動,發揮自己的特長,為詩人川沙專門創作的詩詞譜曲,將在5月23日的賑災義演上親自演唱這首歌曲。歌詞中寫到:“汶川北川,都江堰嘉陵川,川西平原沃川。地震作惡,山呼海嘯,天崩地裂,瞬間逝者如川。大孩儿小孩儿,男孩儿女孩儿,紅孩儿綠孩儿花孩儿,五月啊,五月,五月的花蕾,如今都變成了黑色的花蕾儿。”周維鈞表示,一開口唱到“汶川北川”這几個字,他的感情就難以抑制,想到那些逝去的生命,眼淚就要迸發出來,不知道賑災義演的時候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希望可以完整地把這首歌表達出來,讓更多的人去關心地震災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