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看衛星電視這玩意儿﹐相信對于不少人來說并不陌生。從情理上看﹐好像這是件蠻划算的事情。使用者只要作一次性的付出﹐就可以免費收看所有收費和免費的衛星電視﹐這對于任何消費者都具有誘惑力。但情理歸情理﹐法律是法律﹐假如我們能冷靜地思考一下﹐免費獲取收費的節目﹐其中是否存在盜竊的嫌疑呢﹖
記者/李海濤
《加拿大都市報》記者按照一些“行家”的指引，在本地一些中文网站以及報紙的分類廣告欄中發現，一次性安裝，免費收看衛星電視廣告隨處可見。在一些論壇，甚至有人公開交流探討解密技術，在他們眼里，能將衛星電視公司的防盜密碼解除只是純技術問題，与法律無關。古人云，水能載舟，也能覆舟，以身試法者，不但害人，也是害己。
揀了芝麻丟西瓜
居住在士嘉堡的陳先生所遭遇的事情，對一些讀者來說，可用感同身受來形容。据陳先生稱，去年6月份有朋友向他介紹，有种衛星電視可以接收十几個中文電視頻道，一次性交納300元以后就不用收月費了。隨子女來到加拿大的陳先生一听，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選擇，不然的話整天看那些听不懂的英文電視節目，人都要無聊死了。
沒過多久，經朋友介紹的楊先生上門來給他安裝衛星電視，要价380元，比原計划的360元稍微貴了一些，楊先生解釋是多了几個免費的頻道所致。由于陳先生家已經有了接收天碟，楊先生為他減去40元。安裝完畢后，陳先生向楊先生索要收据，楊先生表示按照行規是沒有收据的，在臨走前他還交代陳先生兩句話：一是如果有老外進來，一定不要讓他們看這些東西；二是不熟悉的人也不要讓他們看這些設備。
接下來的一個月，陳先生的确享受到免費收看衛星電視的承諾，不過好戲不常在，一個月之后，他就無法正常收看了。按照傳統的思維模式，陳先生認定這是“奸商”的慣用伎倆，一定是楊先生在接收器上“暗中”怍了手腳，他并不知道是衛星電視公司更改密碼所致。于是他致電楊先生，要求馬上給他恢复正常使用。但楊先生答复說，是因為內部進行調碼，過几天就好了。
陳先生果真等了一段時間，再打電話詢問何時可以收看。楊先生則表示，已經好了，但是需要陳先生自己在電腦上調一下，很簡單。陳先生表示，自己已經是70多歲的人了，不知道怎麼用電腦可以調這個接收器，就要求楊先生一定要過來幫助調一下。不料，隨后楊先生先是推托自己比較忙，再往后干脆就不接陳先生的電話了。至今已半年多了，陳家的衛星接收器依然只是一個精致的擺設。
今年2月14日，陳先生忍不住再次撥打楊先生的電話，沒想到這次打通了，陳先生表示，如果楊先生實在沒有時間幫助他來調解碼，那就干脆把設備退了算了。楊先生表示，不能退，連退一半的商量也沒有。介紹這單生意的朋友從中調解也不行，楊先生表示即使你去投訴，也不可能拿到錢。
楊先生金盆洗手？
記者在陳先生的家看到了這個衛星接收器，和去年杜咸區警隊搜獲的非法銷售解碼設備案中的贓物一樣，同屬于市面上比較流行的韓國產品。陳先生表示，340元只能看一個月，實在不值得。他開始一直認為楊先生僅僅是售后服務不佳，而不知道自己實際上已經協同違法。
而銷售設備的楊先生的确是忙，記者先后三天在不同的時間段，造訪他位于万錦市的辦公場所，結果每次都是吃到閉門之羹。
經過多番聯系，記者在4月1日這天通過電話找到了楊先生。記者向他們大概介紹了陳先生的投訴，楊先生對記者表示他對此還有印象，但是他表示不想對此多言，僅僅表示陳先生的情況特殊，交易過程中態度比較粗暴，因此他不想再和對方打交道，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記者要求和他面談，他卻表示太忙沒有時間。
記者問他知不知道安裝銷售解碼設備屬于違法，楊先生避而不答，僅表示那些是客戶提出來的要求，他也沒有幫助客戶再做這些事情，現在他也不做這些生意了。
在楊先生的服務网站上，記者确實看不到有關安裝免費接收衛星節目業務的介紹，但有兩則相關消息，顯示楊先生曾“關注”過這類業務。一則是介紹下載軟件死机的解決方法，另一則是3月9日公布的消息，內容為“2007年10月以前安裝中文衛星系統的用戶因原衛星停播，現須重新定位衛星以及更新解碼器頻道文件，老客戶收費50元，其他60元，還价免談。請電郵電話地址以安排上門服務，特此說明。”
無鍋的日子真難過
如果讀者有心上网尋找，或者找熟悉的朋友介紹，那些關于安裝免費衛星電視設備的銷售、使用、研討解碼技術隨處可見。在本地中文网上論壇中，甚至有專門的討論區，他們感嘆“無鍋的日子真難過”，并聚集在一起集思廣益，尋找如何應付頻繁更換密碼的衛星頻道。人們關心的僅僅是如何解碼，而不是該不該解碼。反盜竊衛星信號組織在网上的調查也顯示，40％的受訪者怀疑他們的鄰居，是在使用衛星接收器盜竊衛星信號。
加拿大廣播電視管理委員會表示，盜竊衛星收費信號是一种犯罪活動。這個一條龍服務的黑色市場在加拿大境內普遍存在，從進口接收設備到零售商，從破解編碼到售后服務，甚至還設立專門的技術网站，來討論和傳播解密知識，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体系。
走進防盜監控中心
加拿大主要的衛星節目運營商Bell Express VU，是盜看衛星節目的主要受害者之一。記者在接到讀者投訴后，走訪了該公司位于多倫多的衛星地面總站。
在Bell Express VU平台運行助理總監宙斯（David Joice）的引導下，記者走馬觀花地將整個地面站看了一遍。在最主要的監控大廳，一面大牆上總共有300多個監視器，分別接受該公司的各個衛星信號，以監控接收質量，看上去蔚為壯觀。另外一個監控室，則負責監控其他的收費頻道，也就是信號盜竊者的目標。衛星發射和接收裝置則位于地面站四方形建筑的中央，看不到鐵絲网和衛兵，但外人根本無法靠近。僅去年該公司全國設備和建設投資就達240億。
Bell Express VU新聞發言人萊素（Jason Laszlo）表示，盜看衛星電視是犯罪，這种犯罪對加拿大的整個廣播電視系統都有著巨大的傷害性，直接侵害了衛星運營商以及電視節目制作人的權益，國家的稅收也受到影響。所有這些損失，最終會影響到現有電視業發展的動力。盜用信號的犯罪，會使運營商加大人力物力財力，去研究防盜對策，導致運營費用的增高，比如從2004年開始該公司開始使用接入卡，來限制非法用戶的使用，現在又采用頻繁更換密碼的方法。每做一次大的調整，所有客戶服務都要跟上，因此費用极大，而所有這些費用最終還是由合法用戶來承擔。這种惡性循環的最坏結果，就是沒有制作人愿意下功夫去反映我們的現實生活，去創作更加精美的節目，相關的從業人員因收入不足而失業等等，最終大家什麼都沒得看。
有人說盜竊的衛星信號很多都是美國的節目，不會對加拿大的廣播電視業有影響。萊素解釋，加拿大的衛星電視公司需要購買美國衛星電視的版權，然后才可以轉播，這筆巨額的費用被非法市場所沖擊，所以會影響到加拿大電視產業的生存。他表示，購買和銷售衛星信號接收設備并不違法，因為有很多免費衛星信號供大家選擇，但是收費的信號就不一樣。就好比你買了車，卻每天靠偷汽油來生活，不覺得自己在違法嗎？盜竊收費衛星信號也是同樣的道理。
每年損失2.4億
至于有多少家庭在盜用衛星信號，萊素表示很難統計，全國有近400万個家庭，因此估算的年收入損失在2.4億左右。Bell僅僅是眾多受害者之一，加拿大很多電視行業相關机构都是受害者，他們成立了一個名為反盜竊衛星信號聯盟（Coalition Against Satellite Signal Theft）的机构，整合各路力量來抗擊盜竊信號的犯罪。
反盜竊衛星信號聯盟主要依靠以下几种手段，首先聯合從聯邦到市級執法机构，打擊這种犯罪行為。其次希望立法提高相關罰金，來阻嚇犯罪。
非法經營者往往以方便居民收看非官方語言之外的節目，以及這是居民的選擇等理由，來為自己的非法交易開脫。据該聯盟介紹，實際上收費衛星電視里，已經包含了40多個國家的不同語言的節目。
此外，購買了非法衛星信號接收裝置，也并非一勞永逸地享受這份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從事衛星接收設備代理銷售的劉斌表示，以前Bell衛視公司的設備是用用戶卡來限制非法接收，現在都使用加密碼來限制。很多衛星電視公司為了防止用戶盜用，采取經常換密碼的方式，不過网上有很多從事解碼的人，經常在新的密碼啟用之后，就立刻發布對策。對于懂計算机技術的人來說，更換加密碼是不存在問題的，几分鐘的時間就可以完成，但是對于那些對新技術一竅不通的老年用戶來說，可能換一次密碼就不能收看了，而銷售這些非法設備的公司，往往也不會經常跟在你后面幫你解碼。Bell公司的密碼更換得更勤，往往每周都會更換，所以對于那些老年用戶，這是個頭疼的問題。
据他所知，那些安裝盜看衛星電視的人，很多并不是專門從事這個行業，他們一般都有自己的全職工作，出于興趣愛好，對衛星電視傾注的精力比較多，有人想裝一個免費的衛星電視，他們就會挺身而出。
萊素也表示，合法的用戶會得到衛星電視公司的升級服務，這些升級服務就是針對非法用戶的，讓那些非法用戶隨時面臨無法接收到信號的威脅，從而打擊這個黑色市場。Bell公司除了增強控制系統、提高防盜技術等級、保證衛星銷售代理的服務質量、起訴非法代理之外，支持政府立法加重處罰也是一個主要工作。
玩火者必自焚
根据加拿大《刑法》第326款和327款的規定，非法銷售和使用衛星接收設備盜竊收費信號的行為最高處罰為2年監禁。依据《無線電通訊法》以非法解碼的手段獲取收費衛星信號，個人犯罪按照犯罪日期長短，每天罰款最高1万元，或者處以6個月的監禁，也可以兩者并罰。公司行為則每天的罰款高達25,000元。
有很多人也許不知道盜看衛星電視是一种犯罪行為，諸多非法衛星接收設備銷售者，在非法与否的問題上總是含糊其辭，一個比較有代表性的回答就是“沒見誰因此被抓過”。因此很多消費者也就在心理上得到安慰，從一個守法市民輕而易舉地變成違法者。萊素表示，如果居民發現個人或者公司從事這种非法勾當，除了報警之外，也可以向Bell公司的投訴信箱發信，地址是signal-theft@bell.ca。所有的舉報信件，均會按照匿名處理。
去年全國范圍警方總共破獲了9起類似案件，其中安省有2宗。安省的首宗案件發生在去年7月，杜咸區警隊在Whitby拘捕了3名涉嫌銷售衛星信號接收設備，并指導用戶免費接收收費信號的嫌犯。警方總共查獲了价值6万元的衛星接收設備，警方估算這些設備對衛星電視公司造成的損失每年在24万左右。而隨后的搜查中又發現了他們大量的賬單和銷售明細，由此推算造成的損失會在百万元之上。
警方指控嫌犯盜竊通訊信號、處理和銷售盜竊信號的設備等3項罪名。杜咸區警隊認為這是安省首例對類似案件予以指控的案例。負責調查此案的杜咸區15分局督察堂黎（Bruce Townley）表示，擁有衛星信號接收設備是合法的，但是改裝這些設備，免費獲取破解碼，免費收看付費的衛星電視節目就是違法，這和到商店盜竊沒有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到商店盜竊可能不是經常發生，但是盜竊衛星信號就是每天在發生，這樣讓家人和孩子看到你天天在盜竊，他們會怎麼想，怎麼接受一個正确的理念。因此警方對于這些終端用戶的犯罪行為也不會放過，這次打擊僅僅是一個開始。
第二宗發生在多倫多，多倫多警隊32分局去年9月收到居民舉報，稱有人克隆上网路由器，銷售給客戶可以免費上网。警方派出便衣探員前去核實，結果除了發現大量盜版的影碟和克隆路由器之外，還發現嫌犯也銷售衛星接收設備，并提供盜竊信號服務。警方在去年10月3日持搜查令對2名嫌犯的住宅進行了搜查，起獲大量贓物。29歲的華裔嫌犯Michael Wong被控擁有和銷售盜竊信號設備、擁有犯罪所得、詐騙等罪名。同案的另一名嫌犯Jeremy Coffin也被控相似罪名。
這些案件目前依然處于審理之中，也就是說安省還沒有已經判刑落罪的案例可供借鑒。魁北克省高級法院在2005年的一宗案例，是比較成功的一個例子。嫌犯被沒收价值4百万的財物被充公，其中110万賠償給衛星電視公司。其他處罰包括緩刑一年、永久禁止從事該行業。
萊素對于安省各級警方，之所以在此類案件上沒有取得很大的進展，歸結于警力的嚴重不足，但也神秘地表示，希望一年以后再來看看這個現象，一定會有很大的改觀。
通過以上的統計來看，面對洶涌而來的盜碼大軍，全國只有9宗破獲的案件，似乎少了一點，真的是很難發現嗎？還是有其他原因呢？怪不得“業內”人士都表示，從來沒有看到有人為此被抓，大家大可不必緊張。
這里除了警力不足外，調查取證難也是主要原因之一。約克區警隊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刑事調查探員稱，安裝衛星接收設備是合法的，你在家里看什么，你做了什麼手腳，就算警方怀疑，也不能隨意搜查有怀疑的住所，這需要搜查令。而僅憑怀疑去向法官申請搜查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此外，即使警方得到搜查令，如果正好你的衛星接收器什么信號也接不到，那麼同樣也無法證明你在違法。由此可見，要捉到盜看者正在收看盜竊的信號相當困難。
此外，相對于凶殺、搶劫等暴力性犯罪來說，這种犯罪的危險等級要低很多，因此在警力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就會放緩處理此類案件。不過，對于從事銷售、服務行業的人來說，調查核實要容易得多。只要警方有心，完全可以從刊登的廣告內容取得證据。當然，要杜絕盜看衛星電視的猖獗行為，還必須靠民眾。警方過去一直大聲質問：那些還在繼續盜竊衛星信號的人士，每個月都在盜竊他人商品的人，自己不覺得這樣做同樣也是傷害自己家人的感情嗎？當你們的孩子看到你每天都在偷東西，他們會怎麼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