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父母心,這是世人皆認的道理。但82歲高齡的張老太,最近因看病与家庭醫生發生爭執,張老太聲稱,她的家庭醫生不但拒絕為她診病,還威脅要報警,究竟事情是怎樣的呢?張老太的投訴帶給我們什麼樣的啟示?
記者 李海濤
剛剛做完一次大手術的華裔移民張老太太聲音虛弱地告訴記者:“我是個剛動完肺部手術的82歲老人,我會對誰构成威脅?還需要叫警察呢?”据張老太稱,聲稱要報警的,正是服務她已經十几年的家庭醫生。
就診限時15分鐘 醫生說不走就報警
張老太告訴記者,她是一名肺癌患者,2007年12月13日在醫院做了肺葉大部分切除手術。當時為了取出切除的肺葉,醫生將她胸腔后部一根骨頭切斷打開一個缺口,取出需切除的肺葉后,再把骨頭放回去,靠老人的自然恢复去愈合。由于老人体質較弱,恢复的進度非常緩慢,直到現在傷處仍然隱隱作疼,每天她都會因傷痛被折磨得難以入眠。對此,張老太認為手術的結果還算令人滿意。
今年的2月8日,老人的胃腹部疼痛异常,由于她難以忍受疼痛的折磨,就直接撥打911,由救護車送進了醫院。在那里,醫生給她做了各种檢查后沒有發現异常情況,2月14日,她在儿子的陪同下,到專科醫院做了膽造影,醫生向她的儿子表示,這個結果需要一周時間才能出來,出來后會直接寄給老人的家庭醫生。老人因此和家庭醫生約了9天之后的2月23日(周六)作為約診時間。
老人的家庭醫生F的診所在多倫多中區,据張老太稱,她和F醫生打了十几年的交道,自打她移民加拿大就一直在F醫生這里就診,從來沒有換過。而以前十几年,老人身体一直不錯,每次都是因為高血壓來看病拿藥,輕車熟路几分鐘就可以看完,只有這次是因為其它病才來。
張老太告訴記者,她住在伊桃碧谷市的老人公寓,每次看醫生都要轉几次車,耗時兩個小時左右才能到達診所。當天她約的看病時間是中午12時,為了不誤點,她和老伴早上9點就出門了,几經周折,上午11時半提前到了診所。由于F醫生的病人眾多,等上几個小時已經是常事,他們最長的一次看病時間是用了整整8個小時,真正就診的時間也就是十分鐘左右,張老太說能忍則忍是她的原本心愿,看一次小病就要在外面折騰一整天,80多歲實在是受不了,況且這次是剛剛動完大手術。
張老太聲稱,看病那天他們還算順利,下午2時左右就等到了F醫生。老人向F醫生說明來意,一是由于后背手術骨折的地方疼痛不止,導致其難以入眠,希望醫生開一些安眠藥物;二是希望看看膽造影的診斷報告有沒有問題。
F醫生首先翻看老人的病歷檔案,結果沒有發現膽造影的結果報告,她覺得應該是醫院還沒有寄到,F醫生向老人要了專科醫院的電話,以備查詢。看到最擔心的結果報告還沒有出來,張老太說她非常失望,覺得這麼大老遠白白跑了一趟,于是就提出希望開一些安眠藥以解失眠之苦,因為她已經几天沒有安眠藥了,病痛的折磨使她術后恢复得很慢,說話連气都喘不上來,出門一點風都不敢見,受風就咳嗽不止。
張老太告訴記者,她料想不到的,是這個小小的請求卻遭到了F醫生的嚴詞拒絕。据張老太稱,F醫生認為她看病的時間已經超過15分鐘了,F醫生需要看下一個病人,F醫生告訴張老太,如果需要安眠藥的話,下周二再約時間來開。
老人對記者表示,自己已經82歲了,經歷的風風雨雨也算夠多了,能自己解決的決不麻煩他人,一輩子沒有抹下面子央求別人。而這一次,她實在是受不了疼痛和失眠的折磨,苦苦哀求F醫生用几分鐘的時間,給她開一些安眠藥物,不然她又要奔波一天來開這些藥。如果放在以前也好說,但現在是剛動完大手術,她實在沒有力气來回走動,加上今年風雪天气特別多,出來一趟簡直就是拼老命。
据張老太所說,F醫生不但沒有理睬她的這些哀求,而是叫進了下一個病人,面對繼續央求的張老太,F醫生表示如果老人再說話,她就打電話報警,并立刻抓起電話打了一通。
張老太說當時一听F醫生要叫警察,相當憤怒。老人反問記者,我一個剛動完手術的老太太,連大聲說話都很困難,能怎樣威脅你,需要你叫警察來驅赶我。警察來了正好,也能評評這個道理,于是老人就和老伴一起坐在候診室,靜等警察的到來。但警察最終沒來。
事后老人表示,實在受不了這個气啊。張老太說,她平時不到身体忍受不了的地步也不會輕易上門,然而來了除了長時間的等待,就是草草被打發回家,現在又限制就診時間,白費一天什麼事都做不了。醫生如果連伶憫之心都沒有,病人如何會信任她呢?張老太說,她一定要委托子女向管理部門投訴。
醫生稱拒絕回應 讓病人直接投訴
根据張老太的投訴,3月3日(星期一)上午,《加拿大都市報》記者來到老人投訴的診所,診所內總共有3名醫生,記者到達的時間是上午11時30分左右,里面有9名候診人員,其中6名都是中老年女性病人,另外3名男性有2名都是陪同人員。F醫生當天在另一個診所上班,因此記者未能見到。
這個診所前台接待員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當她獲悉記者要找F醫生時,她告訴記者F醫生不在,要記者自己到門口看醫生排班時間表,然后因為工作繁忙就不再理會記者。
記者在門外遇到一位剛剛就診完的老人,她表示早上10時就來了,12時左右剛剛看完,她的情況很簡單,就是安排了下一次看病的時間而已。對于她來說這樣的等待時間很正常,已經習慣了,大家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她對醫生的態度比較滿意,她表示醫生說話聲音都很小,看病時間很短很快。記者提到的F醫生,她表示不敢看F醫生,但不愿意進一步說明原因,僅表示很少看到F醫生到這邊診所。
記者于當天下午撥通了F醫生的電話,表示接到病人投訴,希望F醫生能就此事回應一下,但F醫生表示醫生有工會,投訴的話直接找他們,工會會和醫生聯絡,她不可以直接回應媒体的提問或者回應投訴。
醫生可否逐病人 不同角度有看法
由于F醫生不愿就張老太的投訴作出回應,記者采訪了華裔家庭醫生李万程。据李醫生介紹,每個病人的診斷處置時間是沒有規定的,完全由醫生自己掌握。至于病人每次在醫生那里可以解決多少個問題,也是沒有具体規定,要看問題的复雜程度。記者以病人希望開安眠藥為例,問李醫生這樣的問題算不算复雜。他認為失眠的原因很多,有的是病症,有的則是因為感情問題、飲咖啡的問題等等,要問清楚原因才能決定是否可以開安眠藥,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但一般情況下醫生會滿足病人的多個請求。
家庭醫生所屬的安省內外科醫生學會,是專門負責的管理机构,病人如果對醫生有不滿意的時候可以向該机构投訴。記者曾致電該机构的投訴專員,她表示在沒有仔細調查了解的情況下,不能貿然回應。至于病人看病診斷處置時間長短這些問題,她覺得過于具体,他也不太清楚具体的細節規定,要看到病人的投訴之后,經過調查才能發表見解。
記者當晚聯系到万錦市的華裔家庭醫生吳建忠,從早上8時就開始工作的他,一直到晚上10時才有時間坐下來接受記者的采訪,一天工作時間長達13個多小時。他表示,并不是每天這個樣子,當天病人多,也不能把人家赶回去,病人都是忍受不了病疼才求醫的。現在家庭醫生少而病人多的矛盾日益突出,人口往多倫多北部發展的趨勢很猛,但是万錦市去年只增加了3名新的華裔家庭醫生,華裔移民又偏向于找華裔醫生,因此根本滿足不了需要。雖說他也不再接受新病人,但是一些老顧客的親屬、朋友介紹過來,卻不能不收。
和李醫生的觀點相同,吳醫生也表示對病人的診斷時間,沒有長短規定和限制,完全由醫生根据病人病情的疑難程度進行判斷。當然一個人用的時間長,就會耽誤下一個人的診斷時間,同時也會影響醫生的收入,但是收入不應該是醫生主要考慮的因素。
至于病人每次可以看几個問題,也沒有明文規定,作為他來講盡可能地滿足病人需要。因為約診一次不容易,不必讓病人為一些小問題來回跑,這不是規定是醫德。當然一些問題處理起來比較繁瑣,而且不影響正常生活的話,他也會安排下一次會診來解決。此外,醫生和病人之間的期望值不同,病人總想一下子解決所有的問題,這就需要雙方的互相体諒。
吳醫生的診所病人等待時間不算長,大概在10到30分鐘之間,主要是因為客戶群的不同,時間觀念很強,大家都事先約好大概的就診時間,按時就診,因此會減少很多等待時間。城中華人聚居的地方,由于病人很多都沒有車,老人家也比較多,因此在時間上難以控制和保證,病人病情的复雜程度和多樣性都會多一些,期待值也會大一些。相比之下,北部的万錦市等地方,病人基本上可以按照約定的時間看到醫生。不同地方,情況不同,要分別對待。
根据全國調查結果顯示,目前醫生們認為耗費他們時間的因素主要有以下几個方面,80%的人為待處理病歷的复雜性增加,73%的認為處理慢性病人的病情比較耗時,70%的認為患者的期望值和要求不斷增加,69%的認為病患的老齡化增添了診治時間。
無獨有偶 投訴者眾
新移民王先生在接受記者專訪時聲稱,他早在2006年也遇到過類似的場景。當時他才登陸几個月,剛拿到醫療卡不久,感覺身体有點不适,就想体會一下永久居民免費醫療的优越性,不料卻惹了一堆麻煩。
首次檢查他就等了2個多小時,但并沒有發現异常,醫生就要他抽血化驗和做超聲波,并要他一周后看結果。一周后,他在又等了2個多小時之后,終于看到醫生,醫生給他的回答很簡單:体檢正常。不過沒有看到超聲波的檢查報告,醫生就要他再等一周。然而一周之后還是一樣沒有報告,他就自己跑到專科醫生那里催問報告,醫生當著他的面把報告傳真給家庭醫生。即使如此,他再次到家庭醫生那里詢問結果的時候,回答竟然是不見了,要他再去要一次。
王先生說他為了一個檢查結果跑了三次,用去十几天的時間卻還是什麼也拿不到,自然火气上升,和護士的對話馬上就變成爭吵,護士就警告他如果還不走就要報警。為此,他對加拿大的醫療制度深感失望。當然因為一次失誤或者誤會就對一個制度產生失望是有些偏頗,但今日确實有不少民眾投訴他們的家庭醫生缺乏同情心和認真的態度,對病人比較冷漠,服務水平下降,這是個不能忽略的問題。
本報報道過的開鎖師傅郭先生,其妻子也是一位重病患者,做了腦瘤切除手術。他告訴記者,他妻子的病也是在家庭醫生那里耽誤了很久,多次檢查都沒有發現腦部腫瘤,醫生甚至把她當作憂郁症來治療,令人啼笑皆非。
有被訪者認為現在一些醫生跟本不把病人的疾苦放在心上,他們不會在乎病人多跑几趟或少跑几趟,本來跑一趟可以給病人解決的,他非要下次不可。這樣拖來拖去,小病拖大了,大病拖坏了,人們的心也拖涼了。
醫療資源匱乏 華裔看病更難
隨著新移民的大量涌入,越來越多的新移民找不到家庭醫生,已經成為一個令人頭疼的文題。根据加拿大家庭醫生學會(College of Family Physicians of Canada) 所作的一項調查表明,有14%也就是大約 500万加拿大人沒有家庭醫生。即使有家庭醫生的加拿大人,有30%的病人需要等待6天或更久才能約見到家庭醫生。75%的受訪者對家庭醫生的醫療服務感到滿意,但也有許多人說,不是所有醫生都向病人解釋檢查結果。21%的人說,他們的醫生很少或從不解釋藥物的可能副作用。
在華裔方面,怀雅遜大學經濟地理學教授王露指出,96%的華裔居民有病時只向華裔醫生求診。在超過300名受訪者之中,只1人看非華裔醫生。文化和語言是他們找華裔醫生的主要原因,他們覺得英文的醫學名詞太難。93%用中文与醫生交談,用中文溝通更能明白醫生的指示。而且華裔醫生也明白“上火”和“動气”等華人文化。
研究顯示,由于醫院集中,多市中心的醫生最多,居民看病也最方便。如果要考慮語言障礙,士嘉堡、多市中心、北約克及万錦市有最多華裔醫生,但這些區也居住了大量華裔,他們要看華裔醫生并不容易。有病人要輪候3個月才能看病。大多倫多邊緣地區由于華裔少,反而容易找到講中文的醫生。在個別小鎮,甚至有華裔醫生是當地唯一的家庭醫生。
記者從安省醫學會的資料獲悉,多倫多有6.3%的醫生(394人)講中文,包括:廣東話、國語、福建話、客家話和閩南話。由于移民歷史較長的原故,81%的華裔醫生講廣東話;只有一半醫生懂國語(部分可以講廣東話和國語),因此國語新移民求就更困難。
吳建忠醫生認為,就万錦市的華裔家庭醫生來說,15名華裔醫生基本上都是香港移民,据他所知還沒有來自中國大陸的家庭醫生。不過他也認為,隨著省政府對專業資格認證政策的改變,一定會有來自大陸的家庭醫生加入他們的行列。但這個步伐有點太慢,他表示,作為國際化的大都市,多倫多僅有多倫多大學醫學院是遠遠不夠的,在城市的北部約克大學建立另外一個醫療科研教學中心,是完全有必要的。王露的報告也建議,政府未來安排外國受訓的醫生在本地執業時,除了評估醫生比例之外,也必須照顧到移民求診時對語言和文化的需要,在醫學院訓練醫生要對少數族裔文化有所認識。
■吳建忠醫生致力在約克大學建成一個新的醫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