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李海濤

    去年12月《加拿大都市報》曾報道過記者幫助一名保姆，從裝修工雇主那里討回工錢的故事。許多讀者在留言中對裝修工充滿蔑視和曲解。實際上，從事裝修的新移民的就業路也不好走，他們也有自己的酸甜苦辣，也需要付出辛苦的勞動來求生存。

    裝修工老賈上周致電記者時說：“我是一個裝修工”。記者的第一反應就是，上次寫了幫助保姆向裝修工討工錢，是不是損害了裝修工人們的名譽，現在投訴上門了。不料他卻說：我白白幫人裝修了房子，現在對方卻不准備給錢了，你幫幫我行嗎？

交流欠暢順  相信中間人

    因為不會英語，老賈以前的客戶都是華人，從來不和老外打交道。去年11月，他以前的一個客戶王女士，知道老賈做工不錯，開价也不高，就把她介紹給自己的一個日裔朋友山田女士做裝修。

    山田不久前剛購買了一棟陳舊的小獨立屋，里面破爛不堪，几乎需要完全翻修。她几經比价之后，最終選擇了老賈承接裝修工程。据老賈介紹：山田的房子裝修前就像被洗劫過一樣，牆是破的，房頂是破的，需要修補、排線、全部粉刷，燈具和衛生洁具也需要重新安裝。

    由于王女士以前在日本生活多年，日語非常流暢，但是英語卻不太靈光。山田曾經給王女士打工，兩人算是朋友。接工程時，王女士自然擔當了翻譯的工作，王女士和山田用日語討論工程的細節，老賈自然听不明白。

    經過討論，老賈開价4,500元，由于比山田以前找的裝修工報价低了一半，并約定18天內完工，雙方順利達成協議。遺憾的是，當時他們并沒有立下字据，這為以后的爭拗埋下了伏筆。

    對于為何不簽訂協議的問題，老賈的解釋是，他覺得有他們都相信的中間人王女士在，再加上工程所需時間很短，他根本沒有多想會出什麼岔子。

    工程之初雙方合作十分愉快，開工首日山田就首付2,200元，剩下的等工程結束再付。老賈在施工過程中也是盡心盡力，帶著另一名工人一起工作，還奉送了許多諸如小地方修修補補的小活，這些都沒有多加任何費用。山田后來再提出增加兩個小房間的粉刷和修牆的工程，老賈答應那樣要加300元，且施工日程也會有所延長。

山田拒付款  老賈找記者

    据老賈說，按照工作計划，他可以按時完工并不成問題，所以他還接下另一個定于12月24日開工的工程，后來因為山田增加了新的裝修項目，將有可能耽誤那個工程開工，老賈于是就向山田提出，裝修已完成90％，希望能請几天假，把承諾別人的工程如期開工，回過頭，再將增加的工程完成，這樣兩頭都不耽誤，山田在了解了情況后表示同意。

    老賈沒想到，事情因此而發生轉折。老賈在新工地施工時，正好是2008年元旦將至，山田在這個時候返回日本小住，走的時候也沒有和老賈聯系，委托一名白人男子在家里照看裝修工程。等老賈忙完了那邊，回過頭來到山田家開工的時候，才知道屋主去了日本。不諳英語的老賈，只好和這位臨時監工連比划帶單詞地溝通。這個監工倒是十分用心，到處挑毛病說不是，尤其是關于燈具的安裝程序，意見和老賈發生了很大的分歧。

    他認為吸頂燈要加裝防火的鐵皮保護箱，老賈認為沒有必要，因為燈周圍的石棉層根本不會受熱著火。但監工強調，一旦發生火災，保險公司就會因為這個原因拒絕賠付。為此雙方鬧得很不愉快，加上裝修材料用完了，老賈無法与這個白人監工談材料購置問題，工程再度擱置。

    誰知等山田回來之后，情況并未得到改善。老賈几次聯絡山田，雖然說不明白，從口气中他覺得對方似乎在躲避他，也多次拒接他的電話。中間人王女士只好出面和山田溝通，山田卻表示希望她以后不要管了，他不想讓老賈繼續做了，也不愿意再付余款。

    王女士為此很生气，她覺得這樣做很對不住老賈，雖說她和老賈不是很熟，相反和山田卻相識很久，但在道義上，老賈付出那麼多，山田無故中斷老賈的工作，并准備拒付余款，令她這個中間人顏面掃地。王女士表示，現在她反過來幫助老賈要錢，而不再和山田站在一邊了。

    据老賈說，他曾經想過到小額法庭尋求法律幫助，但王女士建議他不妨找《加拿大都市報》投訴熱線記者關注此事，相信能推動事情的解決。經過王女士几番勸說，平時不善交流的老賈最終撥通了記者的電話。

溝通增互信  老賈重開工

    1月19日（星期六），記者在老賈的帶領下來到山田家，山田女士給記者的感覺是一個神態溫和的日本女人。她知道記者的身份后表示出相當的友好，她希望透過記者向老賈表示，她很欣賞老賈已經完成的工作，至于為什麼不愿意讓他繼續做下去，山田表示，原因就是老賈沒有按期完工，而且中間突然离去數日，山田還說，老賈离去雖說是自己同意的，但在當時那种情形下無第二個選擇，只有違心答應他。加上，老賈當初承諾說兩個人做工，但沒几天就變成他一個人獨自在做，影響了工程進度，導致20多天過去了，房子裝修還不能完工。

    山田在解釋她回日本過新年時說，自己雖然是离開加拿大，但已經委托了朋友幫助照看工程，還留下了2,600元工程余款給朋友，告訴朋友等老賈完工后付款，但沒想到當她從日本回來后，發現整個房屋還是亂七八糟的，所以很气憤，不愿意再和老賈合作了，也不能信任他。

    對于山田的投訴，老賈解釋道：山田回日本后，因為材料不足，自己無法与山田那位白人朋友溝通，也不知道山田將工程款交給那位白人朋友了。老賈希望記者將他的意思翻譯給山田知道，他确實是因為沒有材料才停工的，不是故意拖延。

    山田在了解了老賈的情況后表示，她很欣賞老賈之前的工作以及對自己的幫助，因此決定讓老賈繼續完成裝修工程的收尾工作。

    當山田恢复了對老賈的信任后，卻輪到老賈不相信山田了。

    老賈告訴記者。由于之前几天山田有意躲避他，還告訴中間人不要再管此事，所以他很難再相信山田。老賈告訴記者，假若山田要他完成收尾工作，一定要先付1,000元，他才能開工，不然的話他擔心山田會不再給錢。對此山田有不同看法，她認為既然當初雙方說好先付定金，就應該按約定的去做，為此她不愿意先支付1,000元，雙方再次陷入僵局，誰都不愿意讓出這一步。

    根据記者目測，實際上剩下的工程不需要一天的時間就可以完成，雙方就付款時間的爭拗，充其量也不過差几個小時而已。記者將這個不大的差別告訴山田，并建議山田假若她想盡快結束這個工程，可以在老賈早上開工時先付他1,000元，余款待晚上完工時再付，假若山田、老賈同意這個方案，雙方可以簽定一個協議，明确老賈需要完成的工作、工期、結算方式、結算時間步驟等。山田听完記者的解釋后，當即同意按此方案辦。在記者的見證下，爭拗的雙方終于順利達成協議，并約定在1月26日重新開工并當日完工。

山田發獎金  雙方皆滿意

    1月26日，也就是老賈重新開工的日子，記者再次前往山田的家中，當時山田外出購買材料，老賈一個人正在忙碌。他表示，山田一早就按照合約給了他1,000元，另外還給他買了三包香煙，這是以前沒有過的。而他當然也不能含糊，又幫山田做了很多額外的工作，例如一些小地方的修補、美化裝飾等，自己能找到的小材料就不讓山田再四處奔波購買。

    整個工程最終在傍晚完工，山田興奮之余再多付老賈200元，算是對老賈的感謝。山田告訴記者，老賈為人誠實，實在難得，她會將安裝櫥柜的工程也交給他，老賈听了欣然答應，但要等他另外的工程做完后才能回來。

    事情有個完滿的結束，這是雙方都意想不到的。事后老賈表示，新移民從事裝修的人不少，但基本上都是半路出家，之所以選擇這個職業，很大程度是因為語言問題。裝修這個行業對語言要求相對較低，加上自己屬于動手能力較強的人，多干點活儿，多吃點苦沒啥，可以多賺一些錢。但由于語言不好，也失掉了很大的西人市場，而且這個市場是一個很好的市場。西人相對來說比較簡單，如果你的工程質量好、按時交工，在結算方面非常爽快。但就是因為語言問題，很多時候一些特殊的要求無法溝通，使得很多從事裝修的新移民，主動放棄了這個市場。

    老賈拿他自己為例說，他和山田的誤會，很大程度上是和山田以及她的朋友交流不當所致，引起雙方誤會越來越深，互不再信任。老賈表示，這次如果沒有記者的參与，可能真的就要上法庭了。但是，他也知道庭審的過程是一個漫長的過程，這中間牽扯很多精力和時間，花費和耽誤的金錢可能比追要的錢還多，且不知誰更占理。因此他希望能有一個机构和組織，可以調解一些矛盾和誤會，而不是動不動就上法庭。

    當然，老賈的想法還是有點中國化，人情為主，法律為輔。我們不能說加拿大的法律体系可以公平解決一切糾紛，但是這里的人們已經習慣上按照法律的模式去解決問題。因為類似中間人去解決糾紛的時候，任何一方如果不懂法理，或者言語之間產生誤會，雙方發生更大矛盾或者暴力的可能性會增大，導致的結局可能更為糟糕。

急工難獲利  信用更重要

    比如老賈，是一個非常耿直的人。在講述自己道理的時候，就很容易嗓門越來越大，還要加上比比划划的肢体語言，有的時候因為語言障礙，還會拉著對方的手去仔細解釋一些問題。對方理解還好說，如果對方心存惡意或者誤會，很容易誤認為他在發火，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一旦報警，即使說得清楚也要花費一點時間和精力。在這個裝修事件上，如果當時按時完工，即使山田增加了新的工程，老賈可以向她說明需要額外的工程時間才可以，相信也就不會有后來的誤會。由于語言的問題，老賈就沒有向她仔細說明會延期等。這在華人裝修市場，客戶也是華人的情況下，很容易達成和解和一致，對于外族裔人士可就是另一個故事了。不可否認，裝修市場中确實存在著一些大大小小的問題。記者本人也接触到過一些投訴，在華人裝修業中，确實有人与業主在接工程時什麼都承諾，但開工后就不是那回事儿。比如工程之初施工人員可能是2、3個，沒過几天就變成一個人。這還算是好的，裝修師傅有可能在這几天過程中，又接到了新的工程，會立刻在那里擺開新的工地，以免業務的流失。因為他知道，反正這里已經開工了，客戶沒有選擇的余地，工程晚几天收工也不會影響什么，客戶一般也理解，即使不理解，甚至憤怒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工程費用方面，往往隨著進展而發生變化，不是這個少了，就是發現新的需要，這些都是裝修師傅在預算時不准确，或者有意低報价搶生意所致。按說這些虧空應該由預算方承擔，但是華裔客戶和裝修師傅之間，爭執的結果，多是心煩意亂想盡快結束工程的客戶讓步，即使客戶不讓步，承包方在施工時有意偷工減料，最終損失還是客戶自己。

    華人裝修市場魚目混珠的情況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作為裝修者，老賈呼吁同行應該老老實實做人做事，按合同守信用，有理有節。除了服務好照顧自己生意的華裔同胞之外，還要向客戶提供過硬的業務水准。當規則得以确立，就可以開拓主流市場，令整個裝修就業環境得以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