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李海濤
圣誕節如同中國人傳統的年關一樣,很多人除了工資之外,還會從老板手中拿到丰厚的獎金,因此可以歡歡喜喜過個年。然而還有一些人,他們連應有的報酬都拿不到手,“年”在這些人的面前真的就變成了“年關”,張女士的故事,或許能給我們一些啟示。
張女士說,她多次討工錢未果不但止,還要飽受委屈和奚落,确實感到山窮水盡,在她最悲哀的時候,無意中看到《加拿大都市報》的一些文章,心想不管有沒有用,打打“報料熱線”,說不定事情會有所轉机。
張女士告訴記者:我沒指望過你們能幫我什麼,即使沒用,能向你們傾訴一番也是一种安慰。
以為遇到好人家
2006年5月,張女士一家三口移民到加拿大,定居多倫多。由于夫妻二人英語都不是太好,年齡也都40多歲,丈夫打工頗感不胜体力,于是決意返回中國繼續從事自己原來的工作。張女士因為舍不得上高中的儿子獨自在多倫多生活,就留下來陪儿子一起生活。鑒于語言問題,她也不會開車,只能一直在華裔家庭中當鐘點保姆,起早貪黑掙一點辛苦錢。
上個月,她在本地一個中文网站上看到一則招聘伺候產婦坐月子的廣告,條件正好适合她,且离家不過10公里,就欣然前往。
雇主李先生(化名),50多歲老來得子,但因為忙于裝修生意,無暇照顧剛剛生完孩子的妻子和孩子,只好登廣告請保姆照顧她們母子。顯然,張女士十分适合這份工,他們雙方一拍即合,李先生同意每月(4周)付給張女士1,500元的薪酬,每天工作8小時,每周工作6天,其它則沒有進一步說明。
張女士稱:李先生開始表現得很友好,從她進家門就客气寒暄,希望她好好照顧她們母子。
11月11日,張女士正式開工,每天早上9時她都准時赶到,下午5時30分才离開,一刻不停工作8個小時。除了照顧母子之外,還要負責做飯和家務工作。看到雇主李先生每天忙于工作,几乎不能好好吃一頓飯,張女士就專門為他煮了拿手的山西家鄉面,身為近鄰陝西人士的李先生也許在加拿大很難吃到這樣地道的山西削面,為此贊不絕口。
有一次,雇主夫妻二人深夜吵架,妻子將丈夫的手机摔碎在地上,張女士第二天早上上班看到地上破碎的手机剛想收拾。男主人就悄悄下來說,不要動,好好照顧她們母子,不要說自己上班去了。然后李先生又表示,你好好干,我一定會給你工錢,隨后就馬上上班去了。
張女士听到“我一定會給你工錢”就好生奇怪,難道誰還會不給工錢嗎?這种融洽的雇佣關系,在十几天后發生了迅速的變化,而不給工錢的事情也隨之發生。
討工錢如同叫花子
11月27日清晨,張女士剛上班雇主李先身就對她說,女主人第二天要住院,所以就不需要保姆了,由于張女士工作不滿一個月,因此不能按1500元每月的標准給錢,只能按每天50元付工錢。
張女士一听覺得十分蹊蹺,本來從來沒有听說過這种說法,再說工作不到一個月不是自己不愿意工作,而是對方有特殊原因才中斷的。但她又是一個內心懦弱的人,從來不敢爭辯什麼,問了一句沒有得到答案就又投入工作了。
到了下午1時多,她越想越覺得難受,覺得無法再堅持干到下班,就向雇主提出今天想早點回去。李先生一听就很生气,馬上派了一堆家務給她,讓她做完才能回家。張女士看著眼前無法完成的任務,還是咬著牙做完了一切。
第二天(28日)她一早又來到李家,希望結清兩周的工錢,但李家沒有人。在她返回的路上正好在路口遇到開車的李先生,她急忙上前又是揮手又是喊的,但對方近在咫尺竟毫無反映,駕車絕塵而去。后來張女士打通了他的電話,李先生說還沒有准備好,讓她明天再來。
張女士29日多次致電李先生,但是均沒有人接听電話。晚上8時多,估計李先生已經下班,她就叫上讀11年級的儿子,坐公車用了40多分鐘,再次來到李家,不料這次她遭遇了來加拿大后最難忘和羞辱的一幕。
她們母子二人被擋在李家門外,這次李先生口气強硬地埋怨她一點不懂加拿大的規矩,為什麼來之前不先打一個電話預約。張女士也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自己來要工錢也沒什麼不妥。但李先生堅持認為她這樣做很唐突,并且提出家里的微波爐被張女士用坏了,要從僅有的650元工資中再扣除。
張女士一听這些無中生有的指責,气得渾身發抖,心想這次怎麼遇到了無賴之徒。李先生繼續跳起來喊道,你走不走,不走的話我就要說難听話了。
張女士回憶當時的情景表示,就覺得自己像一個討飯叫花子,被別人任意的指責和辱罵。11年級的儿子那里見過這樣的場面,站在旁邊愣愣地一言不發,看到母親被人這般戲弄,心中就像刀割一樣。為了防止事態升級,張女士選擇了后退。李先生告知讓她們下周二(本月4日)晚上再來取錢,但是一定要先打電話。
在回去的公車上,她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委屈,在車廂里熱淚縱橫,覺得自己特別沒用,在這里繼續呆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張女士回到家中實在難以咽下這口惡气,難以相信加拿大的中國移民中還會有這樣的人。她早先曾經服務過的兩家人,都待她很好,現在她又回頭去其中的一家繼續照料一位老年病人。自己辛辛苦苦、認認真真地工作為何換來的卻是這樣的辱罵和陷害。
打工難討工錢更難
張女士在屈辱和憤怒中,想到了《加拿大都市報》的報料熱線。張女士在打通電話熱線時說:“這錢我不要了,太屈辱了,我也不想在加拿大待了。”
記者听到張女士在電話中處于情緒激動中,就先安定她的情緒,當獲知她不會開車,記者表示,可以陪同她一起去。
12月4日白天,張女士多次給李先生電話,李先生要麼不接電話,要麼說自己忙而一再推遲,一直到深夜,張女士也得不到李先生一個明确的答复,后來在張女士的追問之下,李先生勉強答應12月5日再說。
12月5日晚,張女士決定到李先生家門外等候,由于天气寒冷,加上說不准在外面等多久,記者同意開車送李女士去李家討工錢。
晚上8時30分左右,在李家的門口沒有看到李先生的車子,張女士用記者的手机致電李先生,由于是陌生號碼,李先生很快就接听了電話,一听是張女士,就稱自己很忙,要1個小時才能回去。他也知道她們母子坐公車來回不容易,再加上他家門口也沒有避風的地方,零下十几度的天气根本站不住腳,因此拖一拖一晚上就又過去了。
1小時之后,張女士再次致電李先生,他這時已經不提微波爐的事情,而改稱對張女士的工作不滿意云云,因此不想足額支付工資。張女士就問他為何不早說,要等做了兩周才說。李先生表示他不好意思說。但張女士認為,他連難听話都說得出口,這點事會忍那麼久?雙方經過一番爭執之后,李先生再次提出將已經扣減的650元降到600元。
為了防止一分錢也拿不到,張女士只好同意了這個條件。李先生又借口說在外面吃飯,要她繼續等候,當時已經是晚上10點半了,如果她們母子真的在那個時候坐公車前往,1個多小時也赶不到,要到錢的可能性几乎為零。
放下電話之后,張女士說為防夜長夢多,想打電話問李先生在哪間餐館吃飯,張女士想到餐館找他,這樣就可以節約時間,也好爭取主動不再消极等待。但出乎意料的是,張女士連續撥打近10次李先生的電話,都沒有人接听。在凄冷的寒風中,連續兩個多小時的等待,即使在車內也讓人難以堅持,可想她們母子如果在戶外等人要帳,簡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張女士開始灰心,也起了放棄追討的念頭,于是驅車返回。在回程路上,記者看張女士失落悲傷的樣子,內心确實不好受,唯一能安慰她的,就是不停地撥打李先生的電話,希望能抓住最后的机會。
正當快要抵達張女士家的時候,記者的電話響起,正是李先生打過來的。也許他從這十几個沒接的電話中,看到了張女士要帳的決心。李先生告訴張女士:“你們現在可以乘車過來拿錢。”其時已經是晚上11點了,假如讓張女士母子乘車再回李家,情形更不堪。
令李先生料想不到的,張女士當晚有記者當司机。不出几分鐘,張女士和記者就又赶到了李先生的門口,此時李先生也是剛剛進屋。張女士立刻下車。李先生看到張女士此次并非孤單一人,還有他人相助,因此結帳的過程快得出乎記者意料,僅僅一兩分鐘就結束了。
張女士給記者50元
張女士拿到錢,在車內激動地抽出一張50的鈔票塞給記者,表示:這是給你的辛苦錢,謝謝你今天忙了一個晚上,要沒有你的手机,沒有你的幫忙,我們母子兩個也許永遠都找不到他,這錢肯定是要不回來。
記者看到這一舉動,心中不免一陣酸楚。張女士在李家工作8個小時才掙到50元,記者僅僅是開車幫她跑了一晚,她就要把自己一天的收入送給記者。同樣是新移民,張女士的家境肯定不如李先生好,但是別人幫她工作,她就毫不吝嗇地立刻付給別人報酬,而張女士還辛辛苦苦為李家工作了兩周,為拿應得的工酬卻這麼難,兩者之間的差异到底在哪里呢?
記者當然不能收下李女士辛苦得來的50元,不料她們母子態度异常堅決,張女士表示,她的心里存不住事儿,如果記者不收錢,她几天都會睡不著覺,永遠也不會安宁。坐在母親身邊几乎從未開口的儿子,這時也表示,他媽媽說的是真話,記者不收下她一定會特別難過,比沒有拿到錢還難過。雙方在高速奔馳的車中,將50元推來送去几個回合,記者一邊開車一邊和她們這樣推讓,顯然越來越危險。看樣子執拗不過,記者只好先收下這50元,母子倆才終于平靜下來。
張女士表示,她雖然沒有拿到全額的工資,但是有總比沒有好,少拿了200多,就當是花錢買了教訓,以后打工事先就說清楚,省得再像這樣被動,她也不愿意再去為這200多元去費周折。
圣誕將至,然而從張女士那里得來的50元酬勞卻成了記者的心病,如果再把50元原封不動還回去,顯然他們母子不會接受,反而會心中不快。因此希望讀者們可以集思廣益,給我們一個建議,如何處理張女士給記者這50元錢,或者是給她們母子買一個特別的圣誕禮物,或者是將這50元捐獻給福利机构,如果您有好的建議除了可以撥打我們的報料熱線電話之外,也可以通過電子郵件告訴我們。
攝影 李海濤
■張女士在記者車上寫下收据
■張女士同李先生討價還價後拿回600元工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