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心·情

      據說﹐《見龍卸甲》投資過億﹐但就像許多華資大製作﹐例如《滿城盡帶黃金甲》﹑《投名狀》﹐敗興的通常就是劇本。情況就像一個女子穿金戴銀﹐但就內在美零分。目前這個劇本﹐並不是億萬元製作那種級別。
   無疑﹐拍電影是一種工業﹐但在商言商﹐商家也首先要將產品造好才可以有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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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surrecting the Champ是一套陰差陽錯被人忽略了的好電影。在數十年觀影經驗之
中﹐經常會看到一些沒有很多影評家叫好﹑票房也不理想的好電影。Resurrecting the Champ是其中之一。
     有個別電影﹐你會感到無論編導和大小演員﹐全都將心思獻上﹐誠意充斥著每一個鏡頭。Resurrecting the Champ正是這麼一套電影。製片接受訪問說﹐演員都投入了自己的感情﹐他則覺得因為拍了這套電影﹐自己好像也變成了好人。不但拍的人感覺良好﹐看的人亦都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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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有機會看到劉德華扮演趙子龍的《見龍卸甲》﹐將羅貫中筆下的趙子龍大改特改。趙子龍在《三國》一書中已被塑造成神話級人物﹐在電影中更成為悲劇英雄。這樣做法並無不可﹐因為藝術作品素來都是幻想加創作﹐電影尤其如是。 電影找一位演員來重新塑造一個人物﹐完全是無中生有﹐即使情節跟足原著或史實﹐但這重現的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創作。
      應該關注的問題是﹐重新演繹的人物有沒有違反人物的主要精神面貌。如果違背了﹐就不好借原來人物的名聲來為自己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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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嘉欣的《安娜與安娜》﹐是很大的失望。
      起初要看這電影﹐因為兩個原因。一來它的橋段似乎很吸引﹐講兩個樣子完全相同的女子﹐身處兩地﹐兩個人命運截然不同﹐一個是大都會的行政人員﹐漂亮機智﹐另一個是在中國城郊居住的無名畫家﹐感情包袱大。兩人同意交換命運﹐走上了奇特的人生分叉路。
      這樣的情節﹐應該有很多空間可以容許豐富的幻想發揮。
      另一個原因就只因為要看林嘉欣這一張有時非常漂亮的面孔。她扮演城市OL﹐濃妝艷抹﹐流露出一種懾人的冷艷。這一刻﹐我就覺得這電影還有一個漂亮的賣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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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捉放曹》在京劇中是一個著名劇目﹐講的是曹操刺殺董卓不遂後的故事。這裡說的捉放曹﹐是指諸葛亮在華容道三戲曹操的情節。
    華容道捉放曹是赤壁之戰最完美的結局﹐因為它為以後的故事留下重重後著。羅貫中寫這個場合有三重作用。
   首先要寫諸葛亮的深謀遠慮和多重思考法。書中寫他怎樣一早就料到曹操的逃亡路線﹐然後怎樣佈下天羅地網戲弄曹操﹐這一佈局本身已神奇。預計曹操赤壁必敗﹐大概不是難事﹐在吳蜀兩方陣營之中起碼有幾個頭頭已心中有數﹐但天大地大﹐諸葛亮卻可以推算出曹操的出走路線﹐就是「全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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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壁是三國最精彩的章節﹐因為這一場戰役有鬥智有佈局﹐情節奇峰突出﹐拉緊的氣氛之中﹐一步一步迫出高潮。
    畫龍點睛的手筆包括曹操長江賦詩﹕「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惟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皎皎如月，何時可輟？憂從中來，不可斷絕。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闊談宴，心念舊恩。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無枝可依。山不厭高，水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曹操這首詩﹐已令他輕易儕身中國偉大詩人之列。羅貫中照錄不誤﹐並未因為曹操是奸雄而有所顧忌﹐羅貫中的胸襟又豈是一般腐儒所能理解﹖對反面人物不施曲筆﹐你以為這是很容易做得到的事﹖直至今天﹐在神州大地十三億人組成的社會﹐我們還未能見到這種大家風範﹐但一個九百年前的窮書生就很漂亮的給我們示範了多面寫法的高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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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巨星有一個現象﹐就是當他們成功了的時候就想發財立品﹐拍一些有信息的電影﹐這是一個很可嘉許的美意﹐不過在執行上往往遇到困難。許冠文如是﹐成龍如是﹐今天的周星馳也如是。
    許冠文的所謂正面信息﹐表達出來弱不禁風﹐大概沒有幾個人會受到感動﹐但許多人都會記起他的幽默。成龍在神話中表達了他對外國人略奪中國文物的憤慨﹐那一段演詞冠冕堂皇﹐但就一點也不自然﹐藝術上是敗筆。
    星爺在《長江7號》大搞溫情﹐成績比許冠文和成龍好﹐但感染力仍是有限﹐所以不可能成為他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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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遲到兩分鐘﹐你就會錯過一段在荷李活標準裡也屬大膽的床上戲﹐影帝Philip Seymour Hoffman和他的妻子Marisa Tomei在一間滿佈鏡子的房間做愛﹐女配角只有量露兩點的鏡頭﹐但令一部份人感到詫異的是性愛花式。
      83歲的名導演Sidney Lumet當然不是色情導演﹐他想告訴我們﹐這是男主角珍惜的人生片段﹐而他的人生的其他美好片段已沒有了﹐後來觀眾才發覺連這個片段也是虛幻的。事實上﹐在那一刻﹐ 男主角的命運已倒塌了差不多﹐一半毀滅是他知道﹐所以他說自己的生命片段加起來並不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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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國演義》有很多精彩的章節﹐諸葛亮智算華容當然是其一。
    這一情節頗特別﹐因為它出現在一個大高潮之後。赤壁之戰﹐曹操大敗﹐80萬兵只剩27騎﹐就在這個時刻﹐諸葛亮安排了這個場景﹐讓關公和曹操合演了一台好戲。
    智算華容這一策﹐從始至終每一步都充滿戲劇性﹐高潮迭起。當今荷李活的驚慄片﹐一比之下﹐就活像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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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常會看到一些電影﹐本身不是頂尖作品﹐但其中的演員就鬼斧神功﹐結果電影也會因為愛屋及烏的關係而流傳後世﹐觀眾一想起經典電影藝術﹐就會記得這些電影。導演Thomas Anderson屬非主流導演﹐There Will be Blood《黑金風雲》是他最觸目的作品﹐這當然要多得Daniel Day-Lewis巨人式的演繹。
     看了There Will be Blood﹐不得不同意他應該在奧斯卡封帝。好的演員可以將角色精確演繹﹐偉大演員則會改變角色﹐甚至重新創造角色。
     今屆兩位奧斯卡帝后和兩位最佳男女配角﹐甚至同獲提名最佳男主角的Tommy Lee Jones﹐都有這種功力﹐所以你看完他們的演出﹐就會忘記了所有和他們做對手戲的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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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羅貫中是十三世紀的作家﹐但令人震驚的是﹐他用了一種極為冷靜的現代敘事手法﹐超越了他的時代。即使是今天的讀者﹐也可能忽略了其中奧妙。
   舉例說﹐周瑜和諸葛亮是死對頭﹐周瑜由於不懂危機處理﹐心高氣傲﹐不能面對一時的失敗﹐最終被氣死﹐戲劇性十足。周瑜一死﹐羅貫中是這樣寫諸葛亮的反應的﹕「卻說孔明在荊州，夜觀天文，見將星墜地，乃笑曰：周瑜瑜死矣。」
   一個「笑」字﹐說明諸葛亮可不是一位道德完人。我這樣說﹐不是想說他的笑太冷血。諸葛亮的笑﹐我反而是可以理解的。周瑜多番要殺害諸葛亮﹐絕對不是君子。諸葛亮對周瑜多次索命見招拆招﹐一招更勝一招﹐用機智去化解對手的惡意﹐並未想過要殺死對手。諸葛亮這一點反而真比周瑜高幾個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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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n the Valley of Elah《決戰以拉谷》在美國票房慘淡收場﹐我相信有一部份是衝著本片編導Paul Haggis而來。他是加拿大人﹐而且在很多美國人眼中是左仔﹐並不易討好﹐何況這一套電影正觸著美國人的精神傷口﹐美國人出於逃避心態會予以排斥。
      故事講一個剛從伊拉克服役完畢回來的美國大兵﹐尚未回家就在軍營外面被殺死﹐故事根據真人真事改編。電影中﹐這位美國大兵出場不多﹐反而飾演父親的Tommy Lee Jones由頭帶到尾﹐演出極之精彩﹐他獲提名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確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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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英九選戰時﹐提出一個口號﹕「給我八年﹐我給你百年盛世」﹐果然具大將之風。中國人受儒家風範影響﹐少有自我擦鞋者。如果你自我擦鞋﹐中國人會用特別的眼光看待﹐認為你太囂﹐修養未到家。
      馬英九受美式學術訓練﹐形像開放兼民主﹐透明度高。所以﹐他說這句話﹐我就很受落﹐不但不覺得他浮躁淺薄﹐反而認為他真誠開放。以他的言行﹐再加上這一句豪情壯語﹐我對他有極大的期許。
     過去近六十年的台灣政治﹐當然離不開蔣介石和蔣經國。蔣介石的歷史評價﹐我認為負面多於正面﹐但蔣經國就正面多於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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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文的《太陽照常升起》﹐看了已經數月﹐一直想寫一寫﹐每次想起都給自己否決了。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我想極也不明為什麼黃秋生要吊頸自殺。黃秋生在戲中可不是一個閒角﹐當我不明白這個角色的決擇﹐我似乎沒有發言權利。
      但今天還是耐不住要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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