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發生一些罕見的天災人禍﹐就令我想起美國導演悉尼盧密Sydney Lumet的兩部經典電影﹐第一部是1975年的《黃金萬兩》(Dog Day Afternoon)和1976年的《電視台風雲》(The Network)。
這兩部電影都拍於30多年前﹐但它們的信息卻走在時代之前﹐直至今天仍有一份濃厚的原創性。香港導演爾冬陞曾將《黃金萬兩》拍成香港版《人民英雄》﹐但層次便低很多。《黃金萬兩》所描述的傳媒心態和群眾八卦心理有精闢的描述﹐高瞻遠足﹐社會和文化意義極為豐富。
《黃金萬兩》連廣告也這麼具文學味道﹕The robbery should have taken 10 minutes. 4 hours later, the bank was like a circus sideshow. 8 hours later, it was the hottest thing on live T.V. 12 hours later, it was all history. And it's all true.。翻成中文﹐大概就是﹕「搶劫案本來應該只要10分鐘。4小時後﹐它變成了像馬戲班的加時騷一樣。8小時後﹐它成為最熱門的電視直播節目。 12 小時後﹐全部都變成了歷史。還有﹐它是真人真事。」
四川地震的消息剛出來﹐大家都感到震撼。然後各個傳媒一窩蜂報道﹐電視報章記者湧到現場﹐傳真照片排山倒海 ﹐電視台一個特輯接另一個﹐報紙雜誌專輯多到你看不完。
不能擇善而執
人的熱情也被鼓動到沸點﹐每個人都忽然愛心滿瀉﹐捐錢追新聞。災難改變了居民﹐也改變了旁觀者。911之後﹐曾經有一個報道指美國人比以前更重視家庭。
四川地震之後﹐連一些平時語言乏味的香港歌手也說要珍惜眼前人﹐還呼籲自己的粉絲這麼做。
這人世間忽然多了溫情﹐人與人之間多了諒解﹐多了包容。
被這麼多天使包圍﹐你真的會相信人心徹底改變了﹐很快很快我們就會活在互相關愛的大同世界裡。
你真的是傻子啊。
《黃金萬兩》的廣告最恐怖的是最後一句﹕「12 小時後﹐全部都變成了歷史。」這才是真相。
災後三個月﹐親到四川救災的張先生已回復災前對老妻的埋怨。災後半年﹐張先生已經再次動手打老婆了。
每當社會發生一件大新聞﹐這個現象就會出現﹐每一次都重複﹐人的心理並未改變。新科技只改變了事態的面貌﹐並未改變人心本質。
海嘯場面曾經多麼震撼﹐但現在已成為很多人的模糊記憶﹐災難變成了一個死難者數字﹐埋在教科書一頁之中。
很快﹐四川地震就會成為另一組蒼白的數字。那些小天使很快就會從第三者的回憶中消失。
不能擇善而執﹐是人的最大弱點。
2008-0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