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哲學家牟宗三曾經寫過一篇文章﹐表示他愛中國﹐但不愛現代的中國人。牟宗三是新儒家﹐當年他在農圃道新亞書院穿著長衫講課的時候﹐我這位中學生就潛入教室偷聽了幾課。 他說這話的時候﹐文革還未落幕﹐中國精神文明陷入一片困境。唐君毅前此也寫了一本《說中華民族之花果漂零》﹐意思也是一樣﹐在中國人身上已找不到優質傳統中國人的影子了。
     四川地震之後﹐震破了繁榮中國的外殼﹐暴露了我們的精神貧脊。


     余秋雨說「有十幾億人護持,這些往生者全都成了菩薩,會一直佑護中國。我想,你們的孩子如果九天有靈,也一定已經安寧」﹐潛台辭就是這樣也不枉一死了﹐這樣就死得有積極意義了。
     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任何家長看了這一段說話而釋懷﹖老實說﹐我實在不太肯定﹐因為現在的中國人﹐我已很陌生了。
     和余秋雨的文章差不多同一時間﹐山東作協副主席王兆山在《齊魯晚報》發表了兩首詞﹐第一首《江城子 廢墟下的自述》﹐是這樣的﹕

      天災難避死何訴,
  主席喚,總理呼,
  黨疼國愛,聲聲入廢墟。
  十三億人共一哭,
  縱做鬼,也幸福。

  銀鷹戰車救雛犢,
  左軍叔,右警姑,
  民族大愛,親歷死也足。
  只盼墳前有屏幕,
  看奧運,同歡呼。   

     前一句「縱做鬼,也幸福」﹐後一句「親歷死也足」﹐最後還來兩句最沒有人性的「只盼墳前有屏幕,看奧運,同歡呼」。論人性的異化﹐就和余秋雨的菩薩論互相輝映﹐前呼後應。   
     放眼世界﹐如果你在先進的已發展國家聽到這種聲音﹐請告訴我。
     你認為這些是個別的事﹐不能推論到全中國人也這麼想。但有余秋雨在前﹐王兆山在後﹐這背後有一個看不見的鏈帶。余秋雨有頭有面﹐人脈驚人。他是所謂政治上層建築的一個縮影。如果王兆山不是什麼權力代辦﹐他的意義更令人擔心﹐那等於說﹐中國人心的破落已大眾化﹑草根化。
     我批余秋雨的文章出來之後﹐有網民在我的博客上留言﹐說了一句「你也不過是一個假洋鬼子而已。」我的想法則是﹐離開魯迅寫《阿Q正傳》都已87年了﹐一些中國人的國罵和思維價值仍停留在上世紀之初﹐這個民族也真是超英趕美大躍進啊。
     這樣的中國人﹐似遠還近﹐但非常辯證地﹐也似近還遠。

2008-0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