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可以是一種善﹐也可以是一種美。濫情卻是這種善和美開始變質的過程。
     看到豆腐渣學校學生家長在法院前下跪﹐看來多情不但已經由量變演化到質變﹐而且已開始發揮了毒素的作用﹐侵蝕腐化了中國人的心靈。
     這類在權威面前下跪的鏡頭﹐中國歷史上不絕於眼。換了場景﹐法院變成衙門﹐襯衣變成古裝﹐完全就是新瓶舊酒。可是﹐我們不是已經走過百年傷痛嗎。五四學生在將近一百年前不是早就喊出德先生賽先生的口號嗎。


      百年了﹐經過軍閥亂戰﹑洋人分割﹑八年抗戰﹑十八年國共內戰﹑陽謀反右﹑全民大煉鋼二千萬人禍﹑然後是文革十年掃蕩中國精神文明的種子﹐都百年了﹐怎麼都浪費了。
      我們說﹐家長都是無權無勢的善良人﹐做官的滿口關懷﹐但連法院也未受理。根據一位家長的說法﹐內部文件還下令禁止律師幫家長申訴。你叫他們怎辦呢? 中國草根人民本性善良﹐你叫他們作反嗎? 他們不會﹐也沒有能力和國家機器較勁。滿腔委屈﹐光天化日之下﹐在十三億同胞的旁觀下﹐他們竟然呼天不應叫地不聞。向前走是艱難﹐一想到瓦礫下一對可愛的骯髒的小手﹐就傷心欲裂﹐就下跪了。
     都沒法子了﹐就下跪吧﹑就動之以情吧。雙腳跪到地上﹐這是示意﹐你是主我是奴﹐你行一行惻忍之心吧。不過﹐如果你熟讀中國歷史﹐就知道這個善意是單程路有往無回﹐做官的真的會聽不到見不到的。直至執筆時﹐這一次也不例外。法院不受理啊﹐大概是等吧﹐等什麼呢? 就由人想象了。

不要暴力不要下跪

     家長的處境無可指責﹐但一下跪就等於走入了窮巷﹐就等於聽天由命。誰還敢說天有眼?
     我們不要暴力﹐但我們也不要下跪。我們要的是堅持。我們不要做官的恩賜﹐我們要對法治有一份理性持久的堅持。美國黑人不向白人下跪。
     美國的人權之路﹐容易走嗎? 不妨找一些美國現代社會史來看﹐美國的人權史在南北戰爭之前就開始﹐到了五六十年代﹐黑人在中西部的抗爭多麼漫長多麼艱辛。才十六年前﹐洛杉磯暴動又帶來了一課。中國人對美國人講人權一直抗拒﹐但如果奧巴馬做了總統﹐一個黑人要求中國政府改善人權﹐我不知道中國人會有什麼反應。
     中國十多年前出現了維權運動﹐此起彼伏﹐這些努力不會白費。
     豆腐渣工程家長的努力也不會白費。
     濫情有什麼壞處呢? 看一看余秋雨就知道。再看一看﹐他博客上的支持貼條(怎麼這麼難找反對的貼條呢)行文和思路都是一貫的。濫情的人毒素發作﹐所以才會含淚叫家長不要「橫生枝節」。
      不過﹐余秋雨說「有十幾億人護持，這些往生者全都成了菩薩」﹐我就開始懷疑他連濫情也不是。當人落的是鱷魚淚﹐已不再是濫情﹐連矯情也叫不上。涼薄是一定的了﹐或者客氣的說﹐可以說是人性的異化吧。

2008-0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