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然之間﹐香港人覺得欣宜可愛起來了。人心難測﹐就是這個意思。
同樣是欣宜﹐當年扮白雪公主﹑吻了白馬王子一下﹐竟然有人無聊到打電話到香港影視處投訴說場面噁心。最奇怪的還是影視處竟然無分辨能力﹐竟然接受投訴備案。無聊的群眾﹐無聊的官僚。無良的群眾﹐無能的官員。
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子﹐初踏上舞台﹐身材肥胖成為別人的笑柄﹐成為她的罪過﹐這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社會。當那些無知無聊的人投訴欣宜噁心﹐這評論不是根據欣宜的表現﹐而是因為她的身型﹐是不公正﹑不適當和不合理的。這是最低劣的人身攻擊﹐尤其是當對象是一個對社會沒有拖欠﹑一個初出茅蘆的小女孩﹐一眾毫不相干的成年人竟然對她落井下石﹐這個社群是涼薄的﹐對人沒有關懷﹐對是非對錯沒有分辨能力。
什麼叫語言暴力﹐這就是好例子了。你叫一小女孩怎樣承受這種惡毒狠辣的攻擊﹖從個人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些攻訐將在潛意識留下永遠抹不走的陰影。她會終身記得這是一個吃人的社會﹐她比我們任何人都看得清楚這個社會的真面目﹐這個社會﹐你橫死街頭也會有人樂得鼓掌。
誰是巫婆
當年帶頭醜化欣宜的﹐正是香港部份傳媒。這班娛記和老編用手上的一支筆去傷害一個小女孩﹐如果同一班人今天對欣宜好感大增﹐就要反省一下為什麼自己當年可以這麼醜惡﹐為什麼自己不經意的扮起了巫婆。
當然﹐還有那些追著看這新聞﹑大獲快感的讀者﹐他們也將自己扮成巫婆。
當巫婆突然心腸轉好﹐你覺得可信嗎﹖
所以我經常說人世間的褒貶榮辱﹐你不可以當真﹐更不能照字面接收﹐否則你就會不明所以﹐為什麼同一個人在不同時段不同環境會變了另一個人。
我覺得﹐香港社會作為一個整體默許了巫婆的作弄﹐對欣宜有一筆欠債。
追思會上﹐秋官被公開羞辱﹐欣宜站在身旁萬分無奈。這個場景令我想起經典電影《單車竊賊》最後一段。電影的背景是二戰後的義大利社會﹐陷入大蕭條。男主角好不容易才爭取到一份貼海報的散工﹐有一天工作的時候﹐謀生工具單車給偷走了。他被逼去轉偷別人的單車﹐給捉個正著。孩子見到父親做了錯事﹐然後被身旁的人訓斥﹐欣宜那一刻的感覺相信就是一樣。
撰文﹕童松興
原載於3月15日《星島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