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知識飢渴期﹐一接觸上禪宗﹐神魂便為之顛倒﹐這也是性格使然。

    禪宗以前的佛教都是漸悟﹐禪宗史上最著名的兩首偈子之一是神秀的「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朝朝勤拂拭﹐莫使惹塵埃。」這首偈子是作為反面教材而在禪史上出名的。這樣的宗教觀講究的長年累月﹑悉心鑽研的修為﹐完全像一個道德家﹐心裡反覆想到的都是艱深的佛理﹑千種百樣的道德規條。

    但目不識丁的慧能看了神秀的偈子﹐也有了自己的偈子﹐便囑一位正在黃梅山禮佛的通判官代自己寫到牆上去﹐偈子同樣有二十字:「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當然是境界的大躍進。一個苦苦尋覓﹐一個不經意便「找到」了﹐一個是累積的漸悟﹐一個是猶如天降的悟。一個背著重擔﹐一個身輕如燕。其中的分別﹐正是驟然得大智慧的「浪漫」感覺。

    禪宗很多公案都是有趣的悟道故事。二祖慧可有一次問達摩: 我心不安﹐請師傅替我安心。」達摩道: 「請把心拿出來﹐我替你安。」過了好一回﹐慧可回答說: 「我已尋了很久﹐可是找不出心來。」達摩說:「好﹐我已把你的心安了。」

    智慧的追求﹐從來都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有些人會覺得達摩慧可的對答一如痴人說夢﹐也有些「此心不安」的過來人讀了之後﹐恍然大悟﹐如釋重負﹐得到了精神的解脫。

    星雲大師講《心經》﹐中間加插了好幾個熟悉的禪宗公案﹐又令我想起那段憂患不安的日子。

童松興

19978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