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寫The Dark Knight導演羅倫Christopher Nolan的舊作Insomnia﹐才寫好就收到一位網友wuweixiong在網上留言﹐他說﹕「Christopher Nolan從來就是一個拍通俗片的導演，他入行以來所有的電影都可以歸類為crime film，也就是好萊塢類型片的一個大種。不可否認的是，他總是在固有的模式下求新求變，主要在narration方面下了大功夫，他的電影從來就不是平鋪直敘，Memento就是最好的例子，因此他是高手中的高手。不過他仍然是一個娛樂片導演，他的電影都是算通俗的，就像希區柯克一樣。所以我不同意您的放下身段之說。」


      我也回了一個留言﹕「他是否通俗電影導演﹐我相信不同人有不同的看法。我自己的體驗並不一定對﹐但我覺得他是一個有訊息的導演﹐聰明而且導演手法有紋有路﹐將他視為通俗電影高手﹐是低估他的潛質。另外﹐希治閣在我眼中已是大師級。他拍的無疑是通俗電影﹐但不防礙他進入藝術殿堂。這牽涉到很深層的藝術定義問題﹐下次一定會說一說。再謝了。」


     然後﹐wuweixiong再發帖﹕「也可以說Christopher Nolan兩者都是吧，所以我才拿Hitchcock出來說事，而不Speilberg。因為我認為從現在的發展來看，Christopher Nolan很可能就是這個年代的Hitchcock，而應該比Spielberg要高明。我主要的意見是The Dark Knight其實和他以前電影的風格和主題都是很一致的，是延續不是轉變，他拍出這樣的電影並不出奇，甚至可以說是意料之內。如果說這個電影是Tim Burton拍出來的，那麼打死我也不信。我感覺用作者論來分析Christopher
Nolan是比較適合的，從很多方面來說他的作品已經很好的詮釋了何謂auteur，一般來說auteur都算是藝術家了，不過他不是小津安二郎這樣的auteur。」

Memento的哲學命題

      wuweixiong的說法令我想到藝術鑒賞理論中一個永恆的主題﹐究竟流行作品能否入藝術殿堂。他提到添布頓Tim Burton和希治閣﹐還令我想起了兩個話題。


      今次先說添布頓和羅倫的分別﹐羅倫至今當然還不是殿堂級大師﹐但比起添布頓就優勝。添布頓有技法﹐但充其量是一個風格導演。對我來說﹐添布頓更像一個商業電影導演﹐不錯他有一些奇想﹐但礙於沒有訊息﹐他最擅長就是用美術來包裝﹐所以他的電影通常都是所謂眼睛冰淇淋eye candy﹐顏色鮮艷或者採用溫暖的色調﹐給人輕快或者富情調的感覺﹐加上攝影出色﹐看的時候會很舒服﹐看完之後就覺得空空如也。
     我覺得Memento不但敘事技巧玩得出色﹐而且它觸碰到一個很哲學性的話題﹕記憶的意義。一個人失去了記憶﹐就是一張白紙﹐像電影男主角﹐過去對他來說已零碎到沒有什麼意義﹐但為什麼還要死命跑回去﹖Memento其實帶出了一兩個思考命題。我十分詫異﹐很多人看Memento就只讚美它的技巧。所以我從來都欣賞高手拍通俗電影﹐或者高手寫通俗文章﹐這中間有一份操控人心(manipulate) 的樂趣。

2008-0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