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潛水鐘與蝴蝶》是一種精神負擔﹐所以如果你要輕快娛樂﹐千萬不要看。但如果你要考驗一下自己的吃苦能耐﹐不妨一試。
     《潛水鐘與蝴蝶》在歐洲影壇獲最高榮譽﹐與電影中所描述的男主人翁Jean-Dominique
Bauby是法國人不無關係﹐他亦是國際著名時尚雜誌《ELLE》的總編輯。電影改編自他的一部用眼來寫的作品。
        男主角本來的生活為許多現代城市人所欽羨﹐是當代時尚生活的代言人﹐風流倜儻﹐酒色財氣樣樣齊全。一次中風式健康災難從天而降﹐剎那間人間變地獄﹐全身動彈不得﹐只能眨動左眼﹐成為一個不聾但啞﹑頭腦清醒的植物人。


       這種經驗本來已獨一無二﹐加上災難前後的對比﹐便容易叫人產生哲學式的感嘆。
       我們經常相信植物人聽到我們的說話﹐也可能有自己的感覺﹐但被困圍城。這種心情﹐我們幸運的正常人不能理解﹐甚至不可以設想。中國人有一句說話﹐呼天不應叫地不聞﹐當你每一天睡覺之前知道明天醒來一樣會被圍城﹐那個精神大籠帶來巨大的恐怖。


       如果你看過存在主義名著卡夫卡的《蛻變》﹐就可以感受到人生的荒謬。該書主角一覺醒來發覺自己變成一條大虫﹐處境比戲中的男主角還要差﹐因為這位總編輯還可以用眨眼來和旁人溝通﹐最後甚至還可以將自己的肉體圍城際遇寫成一本
書。
       他的書一出版第一個星期就賣了十五萬冊﹐出版了十天﹐他就感染了肺炎死亡。
       論電影技巧﹐其實並無特色﹐這不是電影﹐這是痛苦的真實。男主角反而做得好。
      
不敢輕易推介

       故事實在太聳人聽聞﹐觀眾看下去不久就會墮入男主角的精神世界。
       這樣的情節﹐不會令你流淚﹐因為它已過了流淚的階段。看多一分鐘﹐人就會向下沉一分鐘。這樣的電影﹐是煉獄﹐不敢輕易推介。


       潛水鐘是他的譬如﹐自己就像被困在海底一副潛水罩裡面。眼底無限風光又如何。蝴蝶是人身自由的美麗化身。
       我們苦悶的城市人要追求精神自由﹐男主角告訴我們肉體自由更重要。這當然是另一個極端。
       到了戲末﹐這樣的結局可能是最好的。
       悲情的電影很難應付﹐因為你不是在看戲﹐你是在質問自己﹐質問人生的價值。

 


       去年看韓國電影《密陽》﹐寫喪子之痛﹐女主角全度妍還可以放聲大哭﹑還可以玩弄自己的肉體﹐《潛水鐘與蝴蝶》的男主角給我們的是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密陽》在絕望中給了我們希望﹐但《潛水鐘與蝴蝶》卻不留生機﹐實在難頂。
       男主角遭逢大劫﹐還執著對父親﹑子女和情人的三份情。這個時候﹐離異的妻子仍是他所要忘記的﹐這已不是執著﹐而是無情。
        不過﹐在男主角這種境況﹐誰去為他定是非。他就是一切價值的最後裁判人。沒有這種執著﹐就會連什麼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