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喜歡《二百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en的中國人不多﹐喜歡高安兄弟10年前的的Fargo更會少一大截。
很多中國人看這兩套電影﹐會有矛盾感受。兩套電影的犯罪情節是比較容易接受的一環。《二百萬奪命奇案》講一個變態殺手和一個惡向膽邊生﹑老婆在Wal-mart工作的窮技工﹐Fargo講一個同樣是惡向膽邊生的發霉汽車經紀和一對失控的故事。
但當電影一再用美國中西部非常本土的語言和風味來說出導演對人生的看法﹐很多中國人就失去了興趣。
看高安兄弟電影的經驗﹐令我想起當年讀台灣鄉土文學的日子。當時一批台灣鄉土派作家陳映真、黃春明、王禎和等用地道的視角和筆觸來寫他們的世界﹐我作為一個在東南亞出生﹑在香港成長的中國文化邊緣人﹐還是感受甚深。
美國明尼蘇達﹑德薩斯的世界﹐就算對美國東部的城市人來說﹐也是很遙遠的世界。
這兩套電影都想描述人生裡那種失控的感覺。在《二百萬奪命奇案》裡﹐人的性命多麼無助﹑多麼沒有依靠﹐你隨意的問了一個問題﹐就差一點連命也賠上。你在公路上走過﹐見到有汽車死火﹐上前幫助﹐結果惹來殺身之禍。一個普通人﹐偶然發現了一筆大財富﹐結果連累了妻子飛來橫禍。
一個失敗者
在Fargo裡﹐失控的情況更甚。本來一位汽車經紀只想自編自導上演一段勒索老婆的小片段﹐他沒有想過真的要殺人﹐結果雪球滾開了﹐一個接一個人死掉﹐要停止災難﹐已無能為力。
原因是他僱用的綁匪﹐一個是盲目殺人狂﹐一個是老蠱惑﹐他作為一個奉公守法﹑膽小無能的發霉經紀﹐根本不懂和黑道人物打交道。情節的發展﹐一步一步走向深不見底的邪惡深淵﹐其實就只源自一個笨蛋的天真念頭。
這位汽車經紀是一個失敗者﹐一生做任何事都失敗﹐他要做生意卻沒有錢﹐整天在捱外父給的白眼和鄙視。每天的工作就是欺騙前來買車的無助顧客﹐賺一點錢。他要創業﹐但好橋卻被人奪走﹐他想控制自己的命運﹐結果卻引發一連串悲劇。
戲裡在很多細節裡用巧妙的手法來描寫本土人的友善善良﹐包括運用大量的本土口音說話﹐聽起來很鈍但又很純那一種。
女警後來大為感嘆﹐為什麼有人為了一點點錢要殺掉這麼多無辜的人。她問得很真﹐當然沒有人能給她答案。她的丈夫是一個三流的平面藝術設計師﹐作小郵票設計大]﹐兩個人就很滿足。女警對丈夫說﹐你知道我們過的是很好的生活嗎﹖在《二百萬奪命奇案》裡﹐一群老好人齊聲怨世風日下。高安兄弟除了要描畫命運不可測﹐還像受了傷的人一樣追求簡單真情的世界。
撰文﹕童松興
原載於3月8日《星島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