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en連奪奧斯卡四大獎﹐並不叫人意外。編導高安兄弟從來都在市場和藝術之間踩鋼線﹐他們的才華在Fargo裡已奪目耀眼﹐這一次能擊敗Tony Gilroy的Michael Clayton﹐並非僥倖。
       《二百萬奪命奇案》獲獎﹐我覺得是實至名歸。它並非沒有瑕疵﹐但人無完人﹐電影又有哪一部可以做到100分﹖
       看了電影的朋友﹐再看這篇影評的題目﹐可能會摸不著頭腦。《二百萬奪命奇案》既不是美女如雲(其實是完全沒有美女)﹐也沒有拍山河風光﹐亦沒有城市壯麗圖畫﹐何來美感﹖


       電影的美感和現實美感很不同。電影美感講構圖﹑視角﹑攝影機的移動﹑燈光和氣氛﹐是一個整體的和諧印象。戲裡有兩段﹐就很精彩。第一段先寫Josh Brolin在寸草不生的乾土地上打獵﹐一槍開出﹐極度寧靜中忽然驚破﹐群鹿在遠遠的水平四散。Josh Brolin走前﹐循著血跡發現小銀狼(coyote)﹐再發現小斜谷下有五輛車子﹐走下去一看﹐見到幾個死屍體。然後再在樹底下發現屍體和裝了巨款的皮箱。


    

   《二百萬奪命奇案》另外一個優點就是懸疑張力強﹐上面提到的這一場15分鐘的戲﹐就一步一步用每一格菲林逼出懸疑。
     另一段寫Josh Brolin受良心驅使﹐帶著一壺水在接近晨曦時分回到現場。這一段燈光用得極佳﹐晨光曦微﹐回首望遠在山腰的汽車倒影﹐氣氛詭譎。


     這兩段戲的鏡頭運用節奏適宜﹐並不是靠文字來推動﹐故事對白只有一兩句。高安兄弟用的就是純粹的電影語言。

純電影語言

     再有一段﹐Josh Brolin終於發現為什麼Javier Bardem所飾演的冷血殺手每一次都找到他的蹤跡﹐他等待對方進門一段亦拍出高度的懸疑。
     棄用文字語言改用電影語言﹐表面上看來很容易﹐其實一點也不﹐因為撇除了所有光影以外的工具﹐就等於赤膊上陣﹐你對電影語言的功力有多深厚﹐一試便知。

    Javier Bardem奪得最佳男配角﹐當然是因為演得好﹐但他要感謝對白寫得好。《二百萬奪命奇案》好看的地方在於個別環節設計高明﹐例如Javier Bardem和便利店老闆的對話就很有戲劇性。
      看了電影﹐才明白為什麼叫No Country for Old Men﹐這是感慨世風日下﹐人情不再。高安兄弟可以說是美國中西部的鄉下仔﹐在Fargo中已看到他們這份對老實人日漸凋零的慨嘆。


      警長是鄉下老好人的代表﹐可惜這個人物的素描並不傳神﹐只靠Tommy Lee Jones的演技搭救。警長和幾位前輩的對話正是這套電影的最大弱點﹐瑣碎得來又太交代不清﹐亦太本土化。
     很多人會覺得電影的結局會比較掃興﹐不過我覺得還可以﹐只要將結局之前的幾段老人對白作出裁剪﹐就更能觸動更多的人。現在的情況變成﹐純電影語言部份﹐高安兄弟交出成績﹐他最想要傳遞的訊息卻留在德州的黃土上﹐可惜了。

撰文﹕童松興

原載於3月1日《 星島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