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的五套候選作品﹐分別為《投名狀》﹑《門徒》﹑《姨媽的後現代生活》﹑《神探》和《跟蹤》。《門徒》和《投名狀》成為第一第二熱門。
        《投名狀》是大製作﹐在近年中港台一批大製作中﹐它的成績在上游之列﹐頗受稱頌﹐但我覺得是過譽。很多人都說這套電影勝在劇本好﹐說李連杰的角色寫得夠立體。這一點正是我最不認同的。


       李連杰的角色從戲的中間開始劇變﹐變得並不自然。劇本寫他為了保留糧食而屠殺投降的太平軍﹐認為這是他走向醜惡的第一步。從人情上﹐這一步確是殘忍無道﹐但在戰場上﹐一個大將最要保護的是己方的利益。他不坑殺降兵﹐就會連累自己的士兵餓死。戰略上﹐他並無選擇。如果你從這個角度去理解他這一著﹐就不會認為他在性格上下墮了﹐那麼你就難以相信他會連兄弟也刺殺﹐劇情於是出現一個大漏洞。


       《門徒》是好看的教育電影﹐但絕對不是好看的電影。文以載道是藝術的大敵﹐爾冬陞的弱點從來就是太愛說道理。《門徒》正經到不得了﹐結果人物便變得太樣板﹑太表面化。

《神探》無以為繼

      《神探》嘗試從意念突破香港警匪片格局﹐無疑衝開了一個缺口﹐但衝破之後就無以為繼。奇怪的是﹐不少人認為這是寫人格分裂的電影﹐其實人在不同時候都有不一樣的面孔﹐很多時這些念頭一瞬即逝﹐如果因此認定為分裂﹐我認為是過分。觀眾有此印象﹐可能是由於電影用了太清晰的影象來代表各種念頭。


       《姨媽的後現代生活》導演和女主角最出色﹐敗在劇本旁支太多﹐削弱了感染力。從女主角回老家開始﹐許鞍華和斯琴高娃內力盡出﹐外表收斂內裡洶湧有力﹐是大師手筆。單憑這一段已可以擊敗前述三作。
       如果不是劇本出了差池﹐《姨媽的後現代生活》幾乎是一套經典﹐可惜可惜。《跟蹤》的成績表現在各個環節的均勻﹐新人徐子珊表現出奇地成熟﹐任達華和梁家輝都表現出色。劇本不玩花巧﹐務實得來有板有眼﹐交代了故事﹐製造了懸疑﹐醞釀了劇力﹐實在精彩。這是一套幾乎沒有悶場的電影﹐這看似容易﹐其實不容易做到﹐許多所謂名導演都不是每部都有這樣的水平。


        在《姨媽的後現代生活》和《跟蹤》之中揀選一部﹐對筆者來說是兩難。若非前者的劇本出現了差池﹐我心目中的最佳電影非它莫屬﹐因為它的藝術成就更高。另一方面﹐後者卻娛樂性高。
        思前想後﹐還是取《姨媽的後現代生活》﹐它所描畫的人生境界實在太落寞哀傷了。

原載於2月9日《 星島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