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Michael Clayton(港譯《敵對同謀》)有一段﹐佐治古尼George Clooney迷惘走到山腰上﹐看到三隻馬。這一段是神來之筆﹐在一套這麼現實的理智型電影中﹐你很難想象會出現這種詩意詭譎的情景﹐而且還成為了故事的轉捩點。最難得的是它又有強大的說服力﹐導演少一分功力﹐ 也會畫虎不成。
Michael Clayton是荷李活優質電影的代表作﹐各個環節都絕佳﹐商業電影拍到這種水平﹐令人刮目相看。它的一班配角表演優異﹐連演佐治古尼兒子的小演員也入木三分。被提名最佳男配角的Tom Wilkinson當然有出色演出﹐老戲骨﹑名導演Sydney Pollack演律師亦入型入格。
今年有幾個大獎幾乎可以說是一早就名花有主﹐例如In the Valley of Elah男主角Tommy Lee Jones ﹑Michael Clayton女配角Tilda Swinton﹑No Country for Old Men男配角Javier Bardem 都勝望甚高。
奧斯卡五套候選最佳電影﹐份量都比去年高。我對Michael Clayton有一份非常個人的好感﹐但它強敵臨立﹐要成為大贏家一點也不容易。如果它能奪得最佳電影﹐我將會很高興。
其實Michael Clayton不無遺憾﹐因為看它的時候﹐無法不令人聯想起John Travelta的A Civil Action﹐橋段都是揭露大企業和律師同流合污。論情節﹐A Civil Action更感人﹐因為是真人真事﹐一位律師為了正義﹐結果打官司打到破產﹐最後雖然以一人之力擊倒巨人﹐但已眾叛親離身無分文。這種道德勇氣就像城市神話。
另外﹐Tom Wilkinson的角色﹐就令人聯想到《電視台風雲》The Network的彼得芬治(Peter Finch)﹐兩人都因為工作變成了瘋子﹐但他們服務的大企業just doesn't give a crap。這兩點雷同﹐我看不到抄襲成份﹐可惜前人作品太成功﹐很容易令人作出相關聯想。
佐治古尼飾演一個落魄的霉律師﹐擅長走法律罅。他是一個fixer﹐一個專醫奇難雜症為五斗米折腰的律師﹐電影的宣傳標語叫the truth can be adjusted(真相可以調校)﹐一針見血。
女配角精彩
律師成為熱門的電影題材﹐因為當律師犯罪﹐就會動腦筋﹐令情節塗上了一層鬥智的外色。律師衣冠楚楚﹐當他們犯罪的時候﹐亦有一點錯配的戲劇效果。寫大企業﹑大律師行的醜陋陰謀﹐荷李活佳作如雲﹐馬上想起的就有湯告魯斯的The Firm (導演正是Sydney Pollack)和阿爾拔仙奴﹑羅素高爾的The Insider。
Tony Gilroy是三集Bourne電影的編劇﹐這一次自編自導﹐成績驕人。
Michael Clayton有很多高水平的場面﹐例如飾演大企業主任律師的Tilda Swinton出場就很特別﹐只見她一人躲在辦公室洗手間內作出精神掙扎﹐連腋窩也濕遍。後來觀眾當然知道她為什麼有這樣的反應。
Tilda Swinton是一個關鍵的人物﹐導演對她的描劃最具神采。她代表了美國大企業文化的CEO縮影﹐當她演習接受訪問自問自答﹕「怎樣達到工作和人生的平衡﹖如果你享受所做的工作﹐就是平衡了。誰要什麼平衡呢﹖」寫企業文化如何吞噬個人﹐有文學水平。
難得的是﹐導演並未對這個角色加鹽加醋﹐沒有跳出來批她冷血﹐也沒有為她塗脂抹粉。Tilda Swinton演技好到不像演戲﹐這種表現每看一次就是一次享受。
佐治古尼的表現也有說服力﹐但要當最佳男主角﹐起碼要闖In the Valley of Elah的Tommy Lee Jones這一關﹐Tommy Lee Jones已進入化境﹐佐治古尼不容易將他擊倒。
撰文：童松興
原載於《星島周刊》2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