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Jodie Foster在《強復者》The Brave One中扮演一個為未婚夫復仇的夜行者。早上她是紐約市一個電台DJ﹐晚上就在街上替天行道。
《強復者》有一段可以成為很好的電影教材﹐Terrence Howard飾演的正義警察開始懷疑Jodie Foster是連環殺手﹐她在認人手續之後進入電梯﹐Terrence Howard跟上要和她吃一點什麼遭拒絕﹐但他站到她身後﹐表情嚴峻說: 「You need to eat(你要吃一點什麼)。」
電影然後拍他倆在餐廳﹐邊吃邊聊。提到地鐵兇殺案的新進展﹐他說﹕「 Now, all the time, we have been looking for a man with a gun. It was a woman with a grudge. (我們一直在找一個戴槍的男人﹐原來卻是一個帶著怨恨的女人。)」這時候﹐Jodie Foster堅定的說﹕「Well, there is a lot of us out there. (在外面像我們的人可不少。)」
這一段不到五分鐘的戲﹐有劇情張力﹐男女主角大晒演技﹐分鏡從容有力﹐最精彩的是對白。如果不細心﹐就不能欣賞得到電影藝術的趣味。她用的「我們」這兩個字﹐實在精彩。
當她說a lot of us的時候﹐Terrence Howard一怔﹐究竟他聽到的是「很多帶怨恨的女人」﹐還是「很多像我和你和帶怨恨的女人」﹖前者是案情的新發現﹐後者則是她對他的私人心靈對話。如果只聽到前者﹐一怔就足夠了。如果是後者﹐感受就複雜得多﹐除了驚訝﹐還會感到真誠﹑給講到心坎裡等等。這麼細膩的對話和演技﹐一如醇酒那麼令人陶醉﹐導演的心細如塵也叫人欣賞。
觀眾拍手掌
《強復者》就是這麼一套技法成熟的電影。據說﹐在香港上演的時候﹐片末的一個劇情轉折﹐有觀眾大拍手掌。中國人有特大反應是可以理解的。《水滸傳》108個好漢﹐做的就是法例和建制以外的事﹐但作者寫得起勁﹐讀者更看得起勁。每一個好漢都身手不凡﹐好打不平。黑旋風李逵見壞人就打﹐豹子頭林沖為人正義﹐結果也要被逼大開殺戒﹐觀眾就是看得投入。中國人是一個感性的民族。正義感很容易就能征服我們。
《強復者》不僅是一套復仇電影﹐大快人心只是飯後甜點﹐它寫兩個正義紐約人的對立則寫得精彩﹐是一套心理驚慄片多過動作驚慄片。
無可避免的﹐《強復者》令人拿30多年前查理士布朗臣的《猛龍怪客》Death Wish來比較﹐斬柴佬因為妻子被殺女兒被姦﹐自行執法﹐單人匹馬殺歹徒。《猛龍怪客》之所以成經典﹐他入形入格當然是錦上添花﹐最重要的是替天行道的主題很容易就會引起共鳴。
現代城市生活像一個大網﹐人們生活緊密﹐容易出現衝突﹐一個普通人隨時有機會成為罪惡的受害人﹐而平常人們都會積聚一股怨恨。有人出來做一些你不能做﹑不敢做的事﹐即使是在銀幕上的幻覺﹐一樣會觸發共鳴。
斬柴佬殺得性起﹐沒有什麼反思﹐但Jodie Foster卻不斷質疑自己的行動。
Jodie Foster演技無容置疑。她既是弱者﹐也是強者﹐兩種處境她都演出神韻。她和Terrence Howard走在一起有點化學作用﹐由互相欣賞到對立﹐關係出現微妙的變化。
撰文﹕童松興
原載於1月26日《星島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