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蹤》有兩個人一鳴驚人﹐一 是導演游乃海﹐一是女主角新人徐子珊﹐這是游乃海第一套執導筒的作品﹐成績突出。任達華在戲中對徐子姍說﹐她的跟蹤技能一般﹐但勝在樣子不突出﹑不似警察。徐子珊有非凡演出﹐亦因為她沒有自以為漂亮﹐這一點頗難得﹐因為她始終是港姐。

     《跟蹤》一氣呵成﹐毫無冷場。片初一段跟蹤戲已經很精彩﹐既懸疑也充滿小趣味﹐連觀眾也無意中接受了跟蹤技能測試﹐相信大部份觀眾都會像我一樣「肥佬」﹐這反而令觀眾更加入戲。觀眾很快就發現這一段戲有雙重作用﹐成為了電影的伏線。

      劇本寫得出色。這當然正是游乃海的強項﹐他一直是杜琪峰的幕後班底﹐主力在編劇。

     無論劇本或拍法﹐游乃海都選擇了不走高調﹐不過這亦是電影成功的原因。《跟蹤》故事本身其實很簡單﹐就是寫香港警察的狗仔隊怎樣跟蹤可疑人物。劇本像一個放大鏡﹐專注於一個個案﹐觀眾目擊跟蹤過程﹐見到狗仔隊設備齊全﹑人手眾多﹐所有人的行動都受中心調控﹐每一個警員的出場和退出都井井有條﹐都是有目的舉動﹐這份專業令電影的趣味大增。

     在Bourne Supremacy裡﹐麥迪文也說到CIA的基本訓練﹐例如走進一間餐廳首先要留意它的後門可在﹐外面有沒有汽車跟蹤等﹐這些專業技能很容易叫人著迷。

    其實﹐這種橋段並不新鮮。28年前﹐一位香港新浪潮流導演翁維銓也怕過一套類似的電影﹐名字叫《行規》﹐電影有一大段就拍攝跟蹤毒販過程﹐當時科技粗淺得很﹐拍起來當然沒有《跟蹤》那麼好看﹐也拍出水準。筆者很多年後有機會看到看《行規》一看難忘﹐但這種拍法十多年前在香港仍算太新潮﹐所以並沒有太多人留意。

 

苦海無邊

 

     《跟蹤》由梁家輝和任達華擔頭﹐梁家輝當然好戲﹐他飾演被跟蹤的賊頭﹐演技令人陶醉﹐可惜角色的戲份不多﹐未能更多發揮。任達華演一個有料有情義的拍檔兼上司﹐這人物和新紮「狗女」徐子珊為電影注入了珍貴的人情味。

     任達華這幾年演技大進﹐今年如果還不給他影帝榮銜﹐真的不合理﹐但人間世的評價系統混亂﹐不一定是實至名歸﹐這是現實﹐徒呼奈何。

     《跟蹤》好看在情節緊湊﹐一浪接一浪﹐而且這些情節由角色的性格推動﹐便多了一種戲味。稚子對賊頭﹐是戲劇矛盾﹐師徒恩情亦暖了觀眾冷漠的心。觀眾入了戲﹐對角色產生了感情。

     《跟蹤》難得在娛樂之餘﹐還可以寫出一些人性矛盾: 面對一個垂死的同僚﹐你會努力搶救還是執行任務重要? 面對無辜生命的犧牲﹐你該不該返回人性﹑從人的角度去作出反應﹖這是一個道德難題﹐無論怎樣決定﹐都是以生命做賭注。一個熱血方剛﹑正義感強烈的新人迅即要作出這種兩難決擇﹐雖然說難﹐但結果亦可預料。從理性角度看﹐她的反應有欠成熟﹐但沒有了這種熱情﹐理性就會淪為官僚思維。

      徐子姍的角色有熱情有理想有堅持﹐任達華亦是一個令人難忘的角色﹐這一份師徒關係是對無情無義無公正的名利工作場的批評﹐亦是對混濁世情的回應。徐子珊要匆匆脫離苦海﹐年幼無知的她並不知道另一個工作場同樣是人間世﹐苦海是無邊。

   

   

原載於《星島周刊》2007年9 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