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看《星島日報》﹐才知道有網民把中國四位第六代導演稱為「零票房」導演﹐並將他們的票房紀錄比較。田壯壯的《吳清源》不幸排「榜首」﹐投資4000萬﹐在香港放映票房收入不過30萬﹗第二名最差勁票房是賈樟柯《三峽好人》﹑然後是王全安《圖雅的婚事》﹑比較賣座的是王小帥《青紅》﹐投資1000萬﹐收入400萬。
筆者曾在這裡品評後三套電影﹐最喜歡《青紅》﹐部份原因是被高圓圓的清秀所懾服﹐結局亦令人低迴不已。喜歡《圖雅的婚事》﹐是因為余男演得好﹐圖雅是叫人難忘的女子。《三峽好人》名大於實﹐實驗味道濃厚﹐不似自成一家藝術作品。期待已久的《吳清源》﹐最近終於有機會看得到﹐看後只想起四個字: 嗚乎哀哉。
看費穆的《小城之春》﹐距今已有20年﹐至今仍記得那種詩樣情懷。年前看田壯壯重拍本﹐看了一半已提不起精神﹐結局始終沒看下去。這次看《吳清源》﹐可以捱到最後﹐只看一個張震。
張震屬於那種有內涵的演員﹐承載力深厚。海報的造型也挺吸引﹐比起吳清源本人更像一個有深度思考的人﹐可惜連他也救不了這套糟糕的電影。
電影開頭十分鐘﹐還有點感覺﹐寫吳清源在室內亂竄一段就很好﹐雖然我不知道他是為了入籍而心煩還是為了聽到一位精神導師的死訊。從這裡開始﹐整套戲便失控。
棋聖的心理黑洞
拍吳清源的故事﹐可不能失控。因為吳清源早已失控。吳清源的經歷令人想起John Nash﹐兩人都是天才﹐一個信了邪教﹐一個走火入魔﹐精神分裂。天才大概是脆弱的。
如果我沒有看漏眼﹐張艾嘉整套電影只出現了幾分鐘﹐沒說幾句話。
看了《吳清源》﹐不得不承認自己真是蠢蛋。到了最後﹐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麼吳清源信邪教?他怎麼看邪教?為什麼脫離邪教?
有人說《吳清源》拍得美。真是這樣麼? 我看這電影﹐不是為了看風景。我要窺探一位棋聖怎樣在中日兩個敵國的夾縫中尋找心裡的平靜。我不希望見到片面的民族主義標籤﹐但我亦不想見到欲蓋彌彰的錯誤掩飾。但田壯壯由此至終就避而不談這個最人性﹑最能反映人和時代傾軌的一個心理黑洞。或者他不肖去談這一切。
電影中﹐我們一次又一次看到了主人翁的心情起伏﹐但一次又一次﹐我們不知道在這些感情表達之前﹐外間發生了什麼事﹐我們不了解角色為什麼會有這樣或那樣的感情爆發。
我也想知道﹐棋聖是怎樣理解棋藝的。當然﹐這個問題馬上會招來類似的答案﹐例如棋藝是不可說的。但我要上訴: 如果人可以寫出詩篇﹑如果可以欣賞詩篇﹐還有什麼不可用心去領略?

原載於《星島周刊》2007年9 月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