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童松興 (chtung@singtao.ca)

《我愛巴黎》由20位國際導演拍攝18個獨立小故事﹐每人拍5分鐘﹐風格不同﹐有輕鬆﹑有沉重﹑有怪異﹐但主題是愛。
18個故事發生在巴黎18區﹐但在大部份導演手上﹐巴黎只是背景。20位導演﹐大部份都拍出神采。

一位有外遇的中年男士想對糟糠妻說分手﹐驚訝發覺老妻患上末期癌症。出於憐憫﹐他假裝對她體貼關愛﹐在生活流水帳中從另一個角度看待一個垂死病人﹐在人生的垃圾堆中重拾一份愛。他和美麗風韻的情人分手﹐在床邊靜靜送伴侶最後一程。

巴黎鐵塔一段﹐趣緻輕快﹐充滿神采。一個趣怪純真的小孩背了一個超現實地巨大的書包﹐註定成為被岐視排擠的一員﹐到他的父母出場﹐更是怪上加怪。一個肥漢﹐一個胖婦。肥漢因為模仿別人而被告以滋擾罪﹐在拘留所遇上胖婦﹐一對被排擠的精神少數派快快樂樂的在巴黎相愛。一家三口都可愛﹐都是社會弱勢一群。愛變成了少數人的專利。

憑《中央車站》名滿天下的Walter Salles拍一個巴西少年母親﹐她把親兒留在託兒中心﹐臨走時﹐孩子哭了。母親唱起巴西兒歌安撫孩子。母親然後趕上班﹐進入屋內﹐觀眾只聽到女主人出門前的叮嚀﹐門關上了﹐高雅大廳的另一面﹐嬰兒哭起來﹐年輕保姆再唱起巴西兒歌﹐歌聲無奈﹐幼兒給逗樂了﹐但保姆望著灰濛濛窗外景色﹐心思已遠去了。這一段拍得含蓄﹐才5分鐘的戲﹐要交代故事已不容易﹐巴西女角竟然還可以發揮細緻的內心戲﹐編導功力不凡。
最後一個故事同樣動人心弦﹐同樣是心靈盛宴。一位美國中年的女信差終生傾巴黎﹐學好法語後終於來到愛之都﹐想不到法語竟無用武之地﹐她孤身在巴黎小街穿插﹐她見到美景﹐想起分開多年的舊侶﹐她說﹕如果這時身旁有一個伴侶可以對他說這風真美﹐那將多美好。她一人坐在公園﹐看著別人生活﹐她說﹕我覺得巴黎愛上了我﹐我也愛上了巴黎。
對Gus Van Sant ﹐真的難以令人評價﹐他拍過一套頗佳的﹑入世的商業片《Good Will Hunting》﹐曾將希治閣的經典《Psycho》重拍成垃圾﹐但他那套拍美國校園屠殺的《Elephant》又脫俗有個性。這次拍一段同性戀﹐點到即止﹐擦不出靈光火花。
美國導演高恩兄弟撕破巴黎愛之都的幻覺﹐美國人變成純情的﹑千里迢迢來尋愛的一群。這樣狂踩精神宿敵法國人﹐美國大佬也樂足5分鐘。吃了拳頭吃了虧﹐精神卻勝利了﹐和我們的阿Q有三分相似。高恩兄弟的黑色幽默令人會心微笑。
一位巴黎美少男對一位阿拉伯美女孩柔情愛慕﹐5分鐘編織一段高雅的心靈交流﹐幾乎令人忘懷巴黎暴動的醜惡——真的可以令人忘卻嗎?
有的馬失前蹄﹐例如香港人熟悉的﹑王家衛的御用攝影師杜可風﹐他拍的一段賣弄風格﹑賣弄狂想。角色是一個外國人眼中的典型中國美女﹐在中國人眼中甚為醜陋的一個中國女人。杜可風的視角﹑選材和玩弄﹐令人起了猜疑 : 為什麼外國人的中國美人總是那麼令人噁心? 杜可風用玩世不恭的的手法將一個 stereotype包裝﹐無論包裝得多有技巧還是stereotype。
原載於《星島周刊》2007年4 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