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平(八之六) /原志
林夢虹簽好了從領館要來的離婚協議書,便悄悄地搬走了,搬到她即將註冊上學的另一所大學附近的一個地下室。她在地下室裏昏沉沉地躺了整整三天,才想起該給杜華打個電話告知一切。
杜華把林夢虹好一陣數落,怪她不跟老大姐商量一下,出軌這樣的事怎麼可以不打自招,隨隨便便就講給丈夫知道。她說,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不在於氣量大小,而在於自尊心強弱,說白了就是面子,不是說女人沒有自尊心,而是大多數女人為了婚姻,家庭,孩子,可以忍辱負重,大多數男人為了面子卻可以毀掉家庭婚姻,你都二十好幾快三十的人了,怎麼連這點兒常識都不懂?
林夢虹雖然嘴上忙著哭,心裏卻忙裏偷閒地承認杜華確實不愧才女本色,說話一針見血。
杜華接著說,別說是羅宇這樣為你守身如玉的好男人,即使那些喜歡沾花惹草的狗屁男人,都不會寬宏大量到不計較老婆的出軌。別以為時代在進步,男人這方面的觀念也與時俱進了,真是那樣,還會發明什麼處女膜修補術?你呀,你呀!杜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怎麼能這麼弱智。
林夢虹抽泣了半天,才半分辨似的說,因為他對我實在太好了,我在他面前問心有愧,我覺得老這樣欺騙他對他太不公平了。
杜華說,你以為坦白交代對他就公平了?你把他的自尊心全摧毀了,既傷了他的心,又傷了他的面子,否則他怎麼會問你為什麼要告訴他?什麼公平不公平的,真是鑽牛角尖!
最後杜華告訴林夢虹,羅宇曾經打過電話問她林夢虹有沒有上她家,她說沒有他就掛了電話,以後他要是再問她該怎麼說。林夢虹一定要杜華賭咒發誓決不透露半點行蹤才甘休。
林夢虹安置好了簡單的家當,就去系裏辦理了些相關手續,拿了份課程表便回家吃午飯。當她從微波爐裏拿出熱好的剩菜時,那股冒著熱氣的菜味競嗆得她胃腸一陣倒海翻江,她趕緊捂著嘴巴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到廁所,一頭撲到馬桶上就吐了起來。雖然感覺五臟六腑幾乎全都倒給了馬桶,實際上不過幾口酸澀的苦水而已。林夢虹以為胃腸受了涼,她接了半杯水嗽了嗽口,又回去桌前坐下來,無奈剛坐下,噁心勁又湧上來,急忙又往廁所奔。來回折騰了兩三次後,她突然想起好象已經有一陣子沒來月經了,該不會是懷孕了吧?想到這兒,林夢虹頓時膽戰心驚起來。
林夢虹第二天便去了醫生診所,當醫生拿著化驗單告訴她小便呈陽性時,她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暈了過去。她迷迷糊糊,跌跌撞撞地離開醫生診所,回家便一頭栽到床上。她不知道命運為什麼要和自己開這麼大的玩笑,不早不晚,非要在她剛剛簽字離婚以後即將上學的這一刻讓孩子孕育出來。
在煎熬了一天一夜之後,覺得還是得立刻做掉,不然馬上就要開學了,到時如何應付繁忙的研究生課程和助教工作。
可是,當她真躺在人工流產專科醫生的手術床上時,想到孩子還沒來到這個世界便要被生生地從媽媽身上剝離,再血肉模糊地被丟進那個護士準備好的玻璃容器裏,然後被倒進廢物處理機沖進下水道的種種過程,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痛突然象醫生拿著的手術刀一樣,割得她肝腸寸斷。
無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這樣處理掉他(她)太殘忍,太不公平了呀。就在醫生即將給她注射麻藥時,她猛地從手術床上坐了起來,大喊一聲,不!便奪門而逃。